不只是通报攻打延安的军情,他还化解了前一次的延安危机。1943年共产国际结束后,苏联自顾不暇,6月蒋介石密令胡部闪击延安,消灭共党。熊经手电报,密告中共中央,迫使此事曝光。胡在内部会议说:“委座原定闪击、偷袭,不料共党采取非正规手段,利用朱德电报大肆张扬。此时进军陕北,将给共党口实,损委座声誉,美国可能转而支持共党。我们只能停止行动,恢复原态势。”
后延安之战失败,熊留在胡身边没用,胡又派熊出国。熊走时去看胡,胡心情落寞,没说什么,从此师徒诀别,各奔天涯。
张佛千说:“在熊去美读书后不久,1947年秋,军统破获了北平的中共地下电台,连带也破获西安中共地下电台,破获了熊案。但到1949年共军渡江以前,熊除了公费中断以外,他在南京的妻子及其父兄竟安然无事,熊深为不解。周恩来分析,一定是胡宗南要毛人凤把案子压下来,还不敢声张。军统大将沈醉所著《军统内幕》有关于此事的记载:‘胡在西北执掌军政大权,连对日抗战都不发一兵,而是全力对付共产党,现在发现在他身边居然有共产党暗中活动,这使胡最为丢脸,是非给蒋介石痛骂一顿不可的。叶翔之说,这件事关系胡宗南的声誉很大,问我应如何处理?我建议他立即向毛人凤请示(戴笠已遇难)。第二天,毛人凤覆电指示,说涉及胡部下的问题,应先向胡详细报告,有关案卷都可送他去看。胡对此的确大吃一惊,这个死要面子的人,听说自己亲信中居然有了共产党,脸都气得发青。他立刻决定将所有涉及他部下的几个人都由他自行处理,要叶翔之不必过问,连向蒋介石报告时也应当把这几个人另外列出来,千万不能让蒋介石知道。’这是所有间谍中影响最大的一案,而蒋委员长可能到死都不知道。熊案破获时,戴已遇难,而继任人毛人凤仍然尊重胡而将如此大案匿不上报。以蒋对军统信赖之专,实乃不可想象,而胡与戴结纳之深,亦由此充分显示。”
2001年我在北京由张佛千介绍见了熊向晖。熊先生给了我些数据,其中就有胡宗南办的“陆军官校七分校”旧部的一份同仁刊物。熊以此示我,即是说他的故旧也并没有因为当年他各为其主而怨鄙之。他又出示周恩来1936年给胡宗南的信,说胡过去十年来“以剿共成名,私心则以兄尚未成为民族英雄为憾”。周相信胡“绝非勇于内战怯于对外之人”,说他“在黄埔为先进,亦为蒋先生所最信赖之人,果能力排浮议,立停内战,则颂之者将遍于国人”。熊向晖说:“抗战期间,胡先生一直把周恩来的这封亲笔信珍藏在身边,因为周恩来了解胡先生,抓住了他的心理,他确实崇尚民族英雄,主张抗战,反对投降。”
我认为熊是告诉我周恩来对胡一直有份期待,胡也对周仍有敬意。此所以胡之压下熊案,一是怕蒋知道责怪,二也可能是爱才。胡在大局将倾之时,一些旧部来劝降,他也没为难他们。胡虽坚决跟随蒋,但他终非如汤恩伯之类凶蛮之人。
其实乱扣“匪谍”,就像中共在文革中乱扣“国民党特务”、“历史反革命”的帽子一样。如果扣胡为“匪谍”,也就如同江青扣周恩来曾以“伍豪”之名叛节一样。研究历史者就知,国共本来是一家,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都说过要行社会主义,都曾是赤党,孙中山还以俄为师。蒋介石是红色将军,蒋经国也是苏共候补党员,黄埔军校是靠俄援的500支枪起家,蒋是校长,周恩来是政治部主任。北伐口号是“联俄联共,扶助工农”,黄埔师生当然都受到这种思想的洗礼。因此,毕业后虽然分道扬镳,但思想上共通之处仍在所多有。此即是胡宗南的出身和思想基础。他们对周恩来仍有师生之情,周恩来对国府的军政人事也了解得极透彻。
胡宗南对张学良仍很好,常有函候。所以当蒋介石败相初露,周恩来的统战就杠上加翻了。张佛千说:“统战为中共造成极大的声势,由弱变强,由无变有,领导人是周恩来,他是中共最伟大的统战家,中共之得天下,周厥功最伟。中共统战对国民党的影响,使民心背离,也使士气低落,不止是士兵的气,而是将军们的气,‘匪谍’并非无所不在,只是将军们气馁而有草木皆兵之惧,奉命赴援都迟迟其行,使共军‘围点打援’的战法普遍得到胜利。”很多在内战末期投共的国军将领,从傅作义到陶峙岳(胡的爱将),都是认为大势已去。陶峙岳在新疆说:“当前形势已不可守,作战徒然牺牲,我无处可走,要为不走的官兵谋安全,凡是愿走的,我尽我的能力帮忙,不过愈快愈好,迟了我也无办法。”他的态度坦白诚恳,走的人也都不怪他。
蒋介石的爱将宋希濂对我说:“抗战胜利,大家都想解甲归田,建设国家,但蒋先生要打共产党,我们听了心里一沉,只有效忠到底。”
胡宗南就是效忠到底,士为知己者死。他如果是“匪谍”,那没人不是“匪谍”。“动摇”正是思考,也是良心,愚忠也并不容易。
20年前我坐出租车,司机说住台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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