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派画家,很少提及现代派的同志。他后来逃
离了繁华都市,到土著野民所在的丛林里,长年隐没,含辛茹苦,最终在原始文化
中找到了现代艺术的支点,创造了杰作。这就是后来横空出世的高更。
“五·四”以后,中国文学向外国学习,学西洋的,东洋的,俄国和苏联的;
也曾向外国关门,夜郎自大地把一切洋货都封禁焚烧。结果带来民族文化的毁灭,
还有民族自信心的低落——且看现在从外汇券到外国的香水,都在某些人那里成了
时髦。但在这种彻底的清算和批判之中,萎缩和毁灭之中,中国文化也就能涅(般
木)再生了。西方历史学家汤因比曾经对东方文明寄予厚望。他认为西方基督教文
明已经衰落,而古老沉睡着的东方文明,可能在外来文明的“挑战”之下,隐退后
而得“复出”,光照整个地球。我们暂时不必追究汤氏的话是真知还是臆测,有意
味的是,西方很多学者都抱有类似的观念。科学界的笛卡尔、莱布尼兹、爱因斯坦、
海森堡等,文学界的托尔斯泰、萨特、博尔赫斯等,都极有兴趣于东方文化。传说
张大千去找毕加索学画,毕加索也说:你到巴黎来做什么?巴黎有什么艺术?在你
们东方,在非洲,才会有艺术。……这一切都是偶然的巧合吗?在这些人注视着的
长江、黄河两岸,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里正在出现轰轰烈烈的改革和建设,在向西方“拿来”一切我们可用的科学
和技术等等,正在走向现代化的生活方式。但阴阳相生,得失相成,新旧相因。万
端变化中,中国还是中国,尤其是在文学艺术方面,在民族的深层精神和文化物质
方面,我们有民族的自我。我们的责任是释放现代观念的热能,来重铸和镀亮这种
自我。
这是我们的安慰和希望。
在前不久一次座谈会上,我遇到了《棋王》的作者阿城,发现他对中国的民俗、
字画、医道诸方面都颇有知识。他在会上谈了对苗族服装的精辟见解,最后说:
“一个民族自己的过去,是很容易被忘记的,也是不那么容易被忘记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家都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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