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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从靴里掉出来,但什么也没看见,又往靴内摸了摸,两眼出神地朝前面瞪着。
弗拉季米尔 呃?
爱斯特拉冈 什么也没有。
弗拉季米尔 给我看。
爱斯特拉冈 没什么可给你看的。
弗拉季米尔 再穿上去试试。
爱斯特拉冈(把他的脚察看一番)我要让它通通风。
弗拉季米尔 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脚出了毛病,反倒责怪靴子。(他又脱下帽子,往帽内瞧了瞧,伸手进去摸了摸,在帽顶上敲了敲,往帽里吹了吹,重新把帽子戴上。)这件事越来越叫人寒心。(沉默。弗拉季米尔在沉思,爱斯特拉冈在揉脚趾。)两个贼有一个得了救。(略停)是个合理的比率。(略停)戈戈。
爱斯特拉冈 什么事?
弗拉季米尔 我们要是忏悔一下呢?
爱斯特拉冈 忏悔什么?
弗拉季米尔 哦……(他想了想)咱们用不着细说。
爱斯特拉冈 忏悔我们的出世?
〔弗拉季米尔纵声大笑,突然止住笑,用一只手按住肚子,脸都变了样儿。
弗拉季米尔 连笑都不敢笑了。
爱斯特拉冈真是极大的痛苦。
弗拉季米尔只能微笑。(他突然咧开嘴嬉笑起来,不断地嬉笑,又突然停止。)不是一码子事。毫无办法。(略停)戈戈。
爱斯特拉冈 (没好气地)怎么啦?
弗拉季米尔 你读过《圣经》没有?
爱斯特拉冈 《圣经》……(他想了想)我想必看过一两眼。
弗拉季米尔 你还记得《福音书》吗?
爱斯特拉冈 我只记得圣地的地图。都是彩色图。非常好看。死海是青灰色的。我一看到那图,心里就直痒痒。这是咱俩该去的地方,我老这么说,这是咱们该去度蜜月的地方。咱们可以游泳。咱们可以得到幸福。
弗拉季米尔 你真该当诗人的。
爱斯特拉冈 我当过诗人。(指了指身上的破衣服)这还不明显?(沉默)
弗拉季米尔 刚才我说到哪儿……你的脚怎样了?
爱斯特拉冈 看得出有点儿肿。
弗拉季米尔 对了,那两个贼。你还记得那故事吗?
爱斯特拉冈 不记得了。
弗拉季米尔 要我讲给你听吗?
爱斯特拉冈 不要。
弗拉季米尔 可以消磨时间。(略停)故事讲的是两个贼,跟我们的救世主同时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有一个贼──
爱斯特拉冈 我们的什么?
弗拉季米尔 我们的救世主。两个贼。有一个贼据说得救了,另外一个……(他搜索枯肠,寻找与“得救”相反的词。)……万劫不复。
爱斯特拉冈得救,从什么地方救出来?
弗拉季米尔地狱。
爱斯特拉冈我走啦。(他没有动。)
弗拉季米尔然而(略停)……怎么──我希望我的话并不叫你腻烦──怎么在四个写福音的使徒里面只有一个谈到有个贼得救呢?四个使徒都在场──或者说在附近,可是只有一个使徒谈到有个贼得了救。(略停)喂,戈戈,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声,哪怕是偶尔一次?
爱斯特拉冈 (过分地热情)我觉得你讲的故事真是有趣极了。
弗拉季米尔 四个里面只有一个。其他三个里面,有两个压根儿没
提起什么贼,第三个却说那两个贼都骂了他。
爱斯特拉冈 谁?
弗拉季米尔 什么?
爱斯特拉冈 你讲的都是些什么?(略停)骂了谁?
弗拉季米尔 救世主。
爱斯特拉冈 为什么?
弗拉季米尔 因为他不肯救他们。
爱斯特拉冈 救他们出地狱?
弗拉季米尔 傻瓜!救他们的命。
爱斯特拉冈 我还以为你刚才说的是救他们出地狱哩。
弗拉季米尔 救他们的命,救他们的命。
爱斯特拉冈 嗯,后来呢?
弗拉季米尔 后来,这两个贼准是永堕地狱、万劫不复啦。
爱斯特拉冈 那还用说?
弗拉季米尔 可是另外的一个使徒说有一个得了救。
爱斯特拉冈 嗯?他们的意见并不一致,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弗拉季米尔 可是四个使徒全在场。可是只有一个谈到有个贼得救了。为什么要相信他的话,而不相信其他三个?
爱斯特拉冈 谁相信他的话?
弗拉季米尔 每一个人。他们就知道这一本《圣经》。
爱斯特拉冈 人们都是没有知识的混蛋,像猴儿一样见什么学什么。
〔他痛苦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台的最左边,停住脚步,把一只手遮在眼睛上朝远处眺望,随后转身走向台的最右边,朝远处眺望。弗拉季米尔瞅着他的一举一动,随后过去捡起靴子,朝靴内窥视,急急地把靴子扔在地上。
弗拉季米尔 呸!(他吐了口唾沫。)
〔爱斯特拉冈走到台中,停住脚步,背朝观众。
爱斯特拉冈 美丽的地方。(他转身走到台前方,停住脚步,脸朝观众。)妙极了的景色。(他转向弗拉季米尔。)咱们走吧。
弗拉季米尔 咱们不能。
爱斯特拉冈 干嘛不能?
弗拉季米尔 咱们在等待戈多。
爱斯特拉冈 啊!(略停)你肯定是这儿吗?
弗拉季米尔 什么?
爱斯特拉冈 我们等的地方。
弗拉季米尔 他说在树旁边。(他们望着树)你还看见别的树吗?
爱斯特拉冈 这是什么树?
弗拉季米尔 我不知道。一棵柳树。
爱斯特拉冈 树叶呢?
弗拉季米尔 准是棵枯树。
爱斯特拉冈 看不见垂枝。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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