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词组,“省”字就该修饰“识”字。朱鹤龄认为:“画图之面,本非真容,不曰不识,而曰省识,盖婉词。”(《杜诗详注》引语);浦起龙也说:“‘省识’只在画图,正谓不‘省’也。”(《读杜心解》)。这才是准确的理解,才符合杜甫咏昭君的根本动机。实际上这两句诗具有内在的因果关系:正因为汉元帝昏庸,“按图召幸”,使小人有机可乘,故而辨识不出美恶真相,才害得昭君遗恨终身。这就把帐算在了昏君、佞臣的头上,含意深广。汉元帝只凭图召幸,未识绝色,结果造成昭君抱恨天涯,葬身异域。昭君生前未能返回故国,能够回来的只是她死后的魂魄,故曰“空归”。“空”字,突出昭君遗恨之深,并深寓诗人的同情。“月夜”二字则传神地渲染出魂归时凄凉清冷的环境气氛。“春风面”、“月夜魂”,一状姿容秀美,一写冷月孤魂,对得惊警。同一个昭君,昔如彼,今如此,讽意与同情隐于色彩不同的六字之中。两句因果相生,明暗相伴,写得有声有色,情景交融。宋人姜夔在《疏影》词中,直接翻用杜诗:“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可谓深得杜诗韵致,同样风流摇曳。萧涤非在《杜甫诗选注》中说:“二句刺元帝之昏庸。上句承第三句,追述所以远嫁异国之故。下句承第四句,言昭君死犹不忘故国。”昭君怀念故国之心至死不变,虽然骨留青冢,魂灵还会在月夜回到生长她的父母之邦。思乡之切,怨恨之浓,千古之下仍缠绵悱恻。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末联以琵琶写怨,千载传恨,极写昭君的绵绵怨恨,从而归结全诗主旨。“琵琶”,本北方少数民族的乐器,后传入中原。“胡语”,胡音,指北方少数民族的乐曲。据《琴操》:昭君在匈奴,恨帝始不见遇,心思不乐,乃作怨思之歌。“怨恨曲中论”,即怨思之情从弹奏琵琶的乐曲中诉说出来。宋郭茂倩所编的《乐府诗集》卷五九“琴曲歌辞”有《昭君怨》一首,卷二九“相和歌辞”有《明君词》、《昭君叹》等吟叹曲。所谓“怨恨曲中论”就是指这类咏昭君的曲子。“怨恨”,就是怨自己远嫁,恨汉朝无恩。“千载”,则点出乐曲流传时间之长,以见昭君怨恨之深,且与首联“尚”字遥相响应。“分明”则说明乐曲主题鲜明,怨恨之情,溢于言表。宋人欧阳修《明妃曲》:“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嗟。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汉家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不啻是这两句诗的最好注释。
杜甫的诗题叫《咏怀古迹》,显然他在写昭君的怨恨之情时,是寄托了自己的身世家国之情的。他当时正“飘泊西南天地间”,远离故乡,处境和昭君相似。虽然他在夔州,距故乡洛阳偃师一带不象昭君出塞那样远隔万里,但是“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洛阳对他来说,仍然是可望不可即的地方。他寓居在昭君的故乡,正好借昭君当年想念故土、夜月魂归的形象,寄托自己想念故乡的心情,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主上的过失。昭君是因元帝昏庸,不辨美丑而远嫁异域,最后客死他乡。诗人却因疏救房琯 ,直言进谏,遭到贬斥,以致终老江湖。二人遭遇有某些相似之处,因而借题发挥,咏以寄慨。明人王嗣奭《杜臆》说:“昭君有国色,而入宫见妒;公亦国士,而入朝见嫉,正相似也,悲昭君以自悲也。”正确地道出了诗人的旨意。全诗始终从形象落笔,未及议论,然却写得情真意切,身世之感,家国之思,尽在诗中。
“借怀古以咏己怀”是组诗的共同主题,但是从杜甫本人来看,诗人的主旨应不仅仅限于抒发一己之怀。他将所关注的对象赋予了历史的延续性,挖掘出古往今来历史人事的共同现象,所以说“千载琵琶”。无论是抒发对怀才不遇的同情还是对能够识才、用才的赞美向往,都表明了诗人对人才问题的关心。参看诗人同期所作的《诸将五首》、《八哀诗》等或写理想人才对国家的重要性,或写有才而难进其用的悲哀,也同样表现了对导致治乱兴衰的人才问题的关注,体现了杜甫深刻的反省精神。《杜诗胥钞》里说:“子美既竭心思,以一身之全力,为庙算运筹,为古人写照,一腔血烟,万遍水磨。”才真正是读懂了杜甫。
上一页 [1]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