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叙事年表(前八十回)   朱崇剑        编者按:《红楼梦》第四十五回,黛玉叹道:我长了今年十五岁。庚辰本夹批曰:黛玉才十五岁,记清。可见作者和批者心目中都有一个明确可考的叙事年表。周汝昌也说《红楼梦》叙事年月准确异常,是《红楼梦》幻中之真也。据此,特拟制本年表。

  注:
  
  1、由于《红楼梦》原著修改过程的特殊复杂性和未完成性,各本、甚至同一本的时序多有前后矛盾或模糊不清之处,所以本年表仅供参考,读者不可胶柱鼓瑟,对原书时序太过拘泥;

  2、此前,周汝昌已经编订过一个类似的年表,在下尚未得见,建议读者去找来看看;

  3、本表系根据东方出版社2006年版《脂砚斋全评石头记》编制。生日表

(以时间先后为序)   元春:正月初一。

  宝钗:正月廿二。

  薛姨妈:正月底。

  黛玉、袭人:二月十二。

  王夫人:三月初一。

  探春:三月初三。

  贾 琏:三月初九。

  宝玉、宝琴、平儿、岫烟、四儿:四月廿六。

  薛 蟠:五月初三。

  巧姐:七月初七。

  贾母:八月初二。

  凤姐、金钏儿:九月初二。

  贾 政:十一月。

  补记:
  
  1、第一回,士隐梦幻识通灵,时香菱三岁,亦即宝玉比香菱小三岁;

  2、第三回,黛玉说,宝玉“比我大一岁”;

  3、第四回,宝钗“比薛蟠小两岁”;

  4、第五回,可卿说,秦钟与宝玉同年;

  5、周汝昌最早提出宝玉生日即在饯花会当日,论证充分有力,本文从之;

  6、六十二回原文探春说“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他们娘儿两个遇的巧”。此处“老太太”是“姨太太”之误,五十七回薛姨妈过生日,恰在正月,可以为证。又,老太太生日是八月初二。
叙事年表   香菱三岁:

  四月廿六:士隐梦幻识通灵。(隐宝玉降生。)

  八月十六:雨村不辞而别。

  香菱四岁:

  元宵:香菱被拐。

  三月十五:火烧葫芦庙。

  不久:士隐归田。

  未几:士隐投岳丈封肃。

  补记:
  
  1、这年春闱一战,雨村会进士;

  2、第四回雨村说,香菱五岁被拐。但思雨村乃仕宦中人,虽有娇杏真实语,然雨村未必记得切也,其说恐不足信。今对照上下文,可定香菱被拐那年四岁。

  又补:

  1、“勉强支持了一二年”:士隐出家;

  2、“已出家一二年了”:雨村升本府老爷,娶娇杏;

  3、“不上两年”:雨村被参革职,游览天下胜迹。

  黛玉五岁:

  (自此以下改用黛玉纪年,黛玉五岁即宝玉六岁、香菱九岁。)

  林父聘雨村作西宾。

  薛蟠夺香菱、薛家母子起行入都。

  “堪堪又是一载的光景”: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补记:第四回门子说,时香菱“十二三岁”(他人口中约数,恐不足信)。

  六岁:

  正月初: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正月十六:黛玉、雨村起行入都。

  三月:林黛玉进贾府(当日,贾母说“等过了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

  五月:雨村授应天府(距进京候缺,不上两个月);葫芦僧乱判葫芦案。

  约在秋季:宝钗一家进贾府。

  不多久:薛蟠入义学,不过“三日打鱼,两日晒网”。

  梅花盛开时节:宝玉梦入太虚幻境;初试云雨情。

  冬初某日: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次日:宝玉初会秦钟;焦大醉骂。

  后日:通灵玉、金锁同现。

  不几日:宝玉、秦钟共入义学。

  补记:
  
  1、这年雪雁十岁,贾兰五岁,薛姨妈“四十上下年纪”;板儿“才五六岁”;第二回冷子兴说,时贾蓉十六岁,宝玉“长了才七八岁”;贾琏“二十来往”,已娶凤姐“二年了”;

  2、第五回宝玉梦入太虚幻境、第六回初试云雨情,因有秦钟为线,故知其事必在这一年。然则宝玉才七岁耳;后文秦钟得趣馒头庵,也才十一岁。大约作者幻笔如此,未知然否?

  3、七十八回,众幕僚试贾兰、贾环之才,说贾兰十三岁,贾环大不多两岁。那时黛玉十七岁,前后矛盾,今以七十八回幕僚语恐不足信,仍取贾兰比黛玉小一岁,贾环又小两三岁。

  七岁:

  八月二十:可卿染疾。

  九月:顽童闹学堂;张太医论病细穷源。

  九月半:贾敬寿辰;凤姐、宝玉探可卿。

  腊月初二:凤姐探可卿;可卿病重。

  腊月:王熙凤毒设相思局。

  补记:
  
  1、据第九回,薛蟠入义学是在进贾府不久;

  2、据第十回金母说,至闹学堂事件,薛蟠施舍金荣钱物已有“二年”;

  3、这年贾蔷十六岁。

  八岁:

  “不上一年”:贾瑞病危。

  九岁:

  “又腊尽春回”: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这年冬底”:如海书信报病,贾琏携黛玉回扬州。

  补记:
  
  1、“这年冬底”,贾府收到如海亲笔书信。若“冬底”解作十一月底,则书信寄出应不早于九月底;若“冬底”解作岁底,则书信寄出时间更晚。下文说,如海是“九月初三”没的。据此确定黛玉、贾琏扬州之行历时一年。

  2、第十三回可卿没,作者趁机将贾族约略归总,其中有贾代儒、贾蔷、贾芸等人,而缺贾瑞。据此确定,可卿没乃在贾瑞正照风月鉴之后。

  十岁:

  八月:可卿死封龙禁尉;大约自二七始,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九月初三: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九月:黛玉、贾琏送如海灵归葬苏州祖茔;可卿五七正五日(第三十三日),苏州去的昭儿暂回报信,次日复去;宝玉路谒北静王;熙凤弄权铁槛寺;秦钟得趣馒头庵。

  十月:秦钟父没。

  十一月:(某日)贾政生日;当天,贾元春才选凤藻宫;黛玉、贾琏回府(十六回原计出月回,闻元春事,一路快马于本月赶回);雨村补京缺;起造大观园;贾蔷奉命下姑苏,置买省亲戏班。

  补记:
  
  1、这年年表,自可卿发殡至起造大观园诸事前后紧相连属,惜原书均未注明时日。今据上下文对照,暂拟于此,以待高明,再批示误谬。

  2、第十三回出贾蓉履历,道“年二十岁”,与黛玉相合。前文冷子兴没说谎。又证本文编制真实不虚。

  十一岁:

  春日:秦钟夭逝黄泉路;大观园试才题对额。(十七回有“天气和暖”句,故定于春日。)

  “十月将尽”:大观园工程“幸皆全备”。(四十二回黛玉说,“这园子盖才盖了一年”);红玉住进怡红院。

  补记:这年妙玉十八岁;红玉十六岁。

  十二岁

  元宵:元春归省。

  后数日内:宝玉杜撰“耗子偷香玉”故事;宝玉悟道续南华。

  正月廿一:宝玉悟禅作偈语。

  明日:制灯谜贾政悲谶语。

  二月廿二:群芳入住大观园。

  三月中涣:黛玉葬花;宝、黛读《西厢》;牡丹亭艳曲警芳心;红玉遗帕惹相思;赵姨娘、马道婆作祟,魇魔法姐弟逢五鬼;红楼梦通灵遇双真。

  四月廿五:双真去三十三日之后,宝玉、凤姐痊愈;蜂腰红玉、贾芸传心事。

  四月廿六:大观园饯花会;滴翠亭宝钗嫁祸颦儿;凤姐起用红玉;黛玉二次葬花,吟唱《葬花词》;宝玉新制红豆曲;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五月初一至初三:荣府清虚观打醮。

  五月初四:王夫人撵出金钏儿(后二日内,金钏儿投井);龄官蔷;误踢袭人。

  端阳: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明日:湘云巧论阴阳,因麒麟伏白首双星;宝、黛诉肺腑;琪官事发;金钏儿事发;贾环陷害;宝玉挨打;薛蟠蒙冤;王夫人前袭人告密;黛玉作题帕三绝。

  又明日:玉钏儿亲尝莲叶羹。

  五月底:王夫人命袭人月钱依赵姨娘例;宝钗梦兆绛芸轩;宝玉情悟梨香院湘云回家。

  八月二十:贾政出点学差。

  补记:
  
  1、通灵遇双真,道“青埂峰一别,转眼已过十三载矣”,即这年宝玉十三岁,而黛玉正当十二岁,证明本表无误;

  2、黛玉葬花前后数回文字,以贾芸、红玉事为暗线贯穿始终;

  3、这年宝钗十五岁;贾芸十八岁;莺儿十六岁;

  4、以后两年,原书截断无记。三十七回,以“光阴虚度,岁月空添”一语直接过至黛玉十五岁。

  十五岁:

  八月廿一:探春偶结海棠社。

  廿二:湘云和韵海棠诗。

  廿三:黛玉魁夺菊花诗;刘姥姥二进荣国府。

  廿五:贾母两宴刘姥姥;鸳鸯三宣牙牌令;宝、黛、钗品茶栊翠庵。

  九月初二:水仙庵宝玉私祭金钏儿;凤姐泼醋;怡红院平儿理妆。

  数日后:宝钗送黛玉燕窝;黛玉闷制《秋窗风雨夕》;鸳鸯拒婚。

  九月十四:湘莲远游,临行痛打薛蟠。

  十月十四:薛蟠远行;香菱入住蘅芜院。

  后一月内:香菱学诗

  十一月中旬:香菱梦中作诗;湘云、岫烟、李纹、李绮入住大观园;宝琴住贾母院。

  数日后:本月头场大雪,芦雪庵争联即景诗;宝玉访妙玉乞红梅。

  下旬: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腊月初:李纹、李绮回家;宝琴入住稻香村。

  除夕:荣、宁二府共祭宗祠。

  补记:
  
  1、这年刘姥姥七十五岁;

  2、香菱入住蘅芜院,是十月十四;梦中作诗次日,岫烟、李纹等来,这个时间算来理应在十一月;五十回联诗,贾母却说这是十月里头场雪,则香菱学诗才一两日便成,大不近情理也。未知何故?

  又补:

  从元春归省,到祭宗祠,原书叙事是照着月份先后依次排下来的,似乎应该是同一年事。但年初正月廿一,宝钗十五岁生日,三月通灵遇双真,宝玉十三岁(隐黛玉十二岁),到四十五回宝钗送黛玉燕窝,忽又说黛玉十五岁(隐宝玉十六岁),脂批更提醒“记清”,似乎又跨越了三年,未知何故?本表强依原书,以上下文联系之疏紧为据,暂且将这一年事一分为二,借贾政出点学差,遂从探春偶结海棠社起划为黛玉十五岁这年。未知当否?

  十六岁:
  
  这年年初,凤姐病,九月小愈,以后常有不虞之症;自此始,荣国府探春理家,李纨、宝钗协助,遇有大事,仍回凤姐。

  二月底,宫中老太妃薨,此后二十一日,贾府众诂命每日入朝随祭;再后约三十余日,贾府众诂命出城送灵,至五月中方回府。在这两个多月里,五十八至六十一回,宁、荣二府大乱,皆是一干刁奴小人兴风作浪,赌博吃酒盗窃,无所不为。

  元宵:荣府开夜宴;贾母批书破旧套;熙凤效彩作谶语。

  后半月内:欺幼主刁奴蓄险心;辱亲女赵姨娘争闲气;敏探春兴利除宿弊;贾宝玉梦迷甄宝玉;慧紫鹃情词试宝玉。

  二月初:岫烟、薛蝌订婚。

  二月底:尤氏总理宁、荣二府事体;薛姨妈暂住潇湘馆,照管园中姊妹、丫鬟等;芳官、蕊官、藕官等六戏子及梨香院众婆子皆遣入大观园使唤。

  二月底至四月底:夏婆子大骂藕官;芳官挨干妈打;夏婆子大骂莺儿;春燕挨亲妈打;夏婆子调唆赵姨娘;芳官挨赵姨娘打;赵姨娘唆使彩云偷王夫人屋里玫瑰露(红学界定论,彩云、彩霞是同一人);宝玉应抵,平儿徇私;贾环辜负彩云;秦显家的现事现报;柳五儿染病。(七十七回,王夫人说五儿一病死了,未知何日。)

  四月廿六:湘云醉眠芍药裀;香菱情解石榴裙;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周汝昌说这是第二次饯花会。)

  廿七:宝玉给妙玉回帖,自署“槛内人”;贾敬宾天;尤氏独艳理亲丧;尤老娘、二姐、三姐代理宁府。

  (以下日期除特别指明外,余者皆是估算。)

  五月初八:贾珍、贾蓉急归(六十三回尤氏估算最快得半个月方回)

  十一日:贾母、王夫人等诂命回府(隐薛姨妈搬出大观园)。(五十八回交代,自二月底始,老太妃停灵、出殡历时两个月。)

  六月初三:贾琏偷娶二姐。(六十八回凤姐语,时值贾敬五七,即第三十五日,精确计算在六月初三日)

  十八:贾敬出殡。(六十四回原文,贾赦后有贾政名,误,应为贾琏。)

  六月底:凤姐讯兴儿。(六十八回凤姐待贾琏刚走就开始行动,证明此前已得偷娶之信。)

  七月初一:贾琏赴平安州公干。(六十五回交代,出了月起身。)

  初三:贾琏路遇薛蟠、湘莲。

  初五:贾琏持湘莲鸳鸯剑速速回京交与三姐作信物,即刻再赴平安州。

  数日后:薛蟠、湘莲二人回。(隐香菱回家。)

  次日:湘莲见宝玉。

  又次日:湘莲悔婚;三姐自刎。(约八日后,湘莲出家。)

  瓜果节:黛玉遥祭苏州祖先;作《五美吟》。(周汝昌说,是日为七月初七或七月十五)

  十五:苦二姐赚入稻香村。

  后数日内:张华告状;凤姐大闹宁国府(六十八回贾蓉语,时在贾敬出殡前夕,与秋令相悖,不足信);黛玉感物思乡。

  七月廿八:二姐又赚入凤姐院。

  九月初:贾琏回府;贾赦赐秋桐与之为妾。(据第六十八回贾琏此行两个月。)

  腊月十二:贾珍远行。

  年底:二姐吞金自逝;停灵梨香院七日后下葬。

  补记:
  
  1、这年柳五儿十六岁;

  2、六十四至六十九回,尤氏姐妹正传。原书叙述紊乱,竟毫无头绪。尤其是六十四、六十七两回,脂本皆缺,庚辰本系据程本补足。今存戚序本六十四回脂评只有回前回后,六十七回则一条也无(据周汝昌说,六十四回前半似可信),亦大为可疑,据张爱玲考证,戚本这两回属早本,未及修改定稿,便被编入此本,绝不是象某些人所说系曹雪芹逝世前不久改定。六十八回后,大致没有疑问;

  3、六十四至六十七这四回都有问题,可能这几回初稿尚未来得及整理修改,故而与上下文不合。现在看来,其中事体及黛玉《五美吟》诗大约不假,可从之,但其时序混乱,切不可盲从原文,如原文说娶二姐两个月后(即八月)贾琏才出差,与后文湘莲八月回京,自相矛盾。所以得全部推翻,重新补架;

  4、本表自贾珍、贾蓉急归铁槛寺以下,以六十三、六十八、六十九三回所记时序为准,暂拟于此,以待高明,再批示误谬;

  5、关于贾琏送剑,原文说在他从平安州回来以后。贾琏遇薛、柳二人,是出城三日,然后他还要继续赶赴平安州,据六十八回贾琏赴平安州只一次(补写部分作两次,误),九月方回;而薛、柳直接回京,最慢也不会超过十日,二人进京理应在贾琏之先,则送剑不可能是贾琏从平安州回来后。原文不足信。本表改作贾琏半路折回送剑,未知当否?

  6、这年是一个重大转折,已透贾府败亡之消息。

  十七岁:

  约在年初:宝琴复住贾母院。

  “初春时”:黛玉作《桃花行》。

  三月初二:黛玉重建“桃花社”。

  暮春之际:起社填词,命题“柳絮词”;大观园群艳放风筝

  七月下旬:贾政回府。

  七月二十八至八月初五:贾母八旬之庆。

  八月初:江南甄家获罪被抄。

  八月初四:费婆子调唆邢夫人心生嫌疑;凤姐蒙羞;大观园鸳鸯无意遇春情(司棋)。

  后数日内:来旺妇依势霸成亲(彩霞);贾母严惩聚赌恶奴;傻大姐误拾绣春囊。

  八月十二:王善保家的调唆王夫人提审晴雯;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次日:惜春撵入;宝钗搬出大观园;湘云住稻香村。

  八月十四:宁府夜宴,异兆发悲音。

  十五:贾母凸碧赏中秋;黛玉、湘云凹晶联诗;栊翠庵妙玉续诗。

  次日:王夫人撵司棋、晴雯、四儿、芳官、蕊官、藕官等人;王夫人谋定明年搬出宝玉;宝玉探望晴雯;晴雯夭亡。

  又次日:芳官、蕊官、藕官出家为尼;贾母褒评晴雯、宝玉,暗刺王夫人;迎春待嫁,搬出大观园;宝玉诔晴雯,撰《芙蓉女儿诔》。

  八月十九:宝玉染疾。

  后百日内:宝玉养病,被禁大观园;迎春误嫁中山狼;薛蟠悔娶夏金桂。

  百日期满:王道士胡诌疗妒汤;迎春省亲告苦;家住数日后仍去。

  补记:
  
  1、贾政回府,七十回说因视察海啸,需冬底方回;但七十一回,贾政七月业已回府,这回起得突兀,可能此前有缺文,交代贾政回府事宜。

  2、据前文,明年迎春、香菱相继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