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申熙当时承受着来自三个方面的压力:

  一是装备。红十五军指战员都身着单衣、鞋,隆冬将至,天气寒冷,战士们体质明显下降,比体质下降更为揪心的是子弹奇缺,每个战士平均只有三发子弹。

  二是士气。红十五军战士是抱着求援的心理来会师的,没想到红一军没有找到,却要与多达十万的敌军对阵,许多人产生了消极心理,认为这是鸡蛋碰石头,纷纷要求离开鄂豫边。

  三是敌情。根据掌握的情报,进攻鄂豫边的敌军,仅国民党正规军就有七个师另一个旅,而根据地内能够组织起来的地方武装仅有六个教导队。

  新任鄂豫皖特委书记曾中生亲自到部队进行动员:“我们已经飞令红一军回师救援,目前根据地也还有两万兵力可以与敌周旋。”

  台下战士发出一阵鼓噪:“别唬弄我们了,两万人在哪里?”

  “我说的是实情。”曾中生一五一十地报上家底:“特委手上有六个教导队,约三百余人枪,加上黄安、麻城、光山、罗山、黄陂、孝感六个县的地方武装,再加上各县、区半脱产的补充军、赤卫队,总数肯定有两万人。”

  战士反诘道:“你有了两万人马,还要我们两千人干什么?”

  曾中生苦笑着说:“你们是主力,他们一时半刻集中不起来。”

  台下一阵轰笑。

  说不动大家,曾中生把目光投向蔡申熙。在这个时刻,主官的态度可以影响和决定全军的动向。

  “留下来肯定是凶多吉少,甚至还有可能全军覆灭。”蔡申熙的头一句就让曾中生凉了半截。

  “但是,现在往回走就安全吗?”蔡申熙提出的问题其实也是战士们心里的顾忌:“敌人不仅在鄂豫边集中的七个师,还在通往皖西的路上布置了众多的部队。我们就算是回去,也首先必须突破鄂豫边的包围圈,然后要冲破敌人的堵截,即使能够安全回到蕲黄广,那里同样有敌军守候着。我看,回去也是凶多吉少。”

  这一番话让嚷着要回去的战士也凉了半截。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我们是红军战士,为人民打仗,为革命牺牲,是情理之中的事。我的意见是坚决地留下来,下决心粉碎敌人的进攻。大家不要忘了,在我们后面,红一军正日夜兼程地往回赶呢!”

  有根有据的分析,入情入理的动员,稳定了指战员的情绪。然而,最初的战斗却是出乎意料的艰难。曾中生在战后给中央的报告中,用一段文字,实录了这段艰苦的历程:

  (红军)最主要的战略,是集中我军最精锐的力量,来突破敌人的弱点,以转变全部的战局——新的局面。此时,蔡申熙同志恰恰带领黄广的红十五军过光山来找一军,到了黄麻赤区的地界,他有千枪左右。我们认为这一力量的到来,是完成我们打破敌人包围计划的主力,能使我们整个计划充分实现。不料十五军之来,原来是找红一军要补充的,内部异常不健全,上下都笼罩了失败的情绪,子弹每枪不过三弹,大部分还无棉衣,一见即知不能执行突击敌人的任务。经过中生亲去部队中,从政治上、军事上帮助蔡申熙切实整理,特别是动员赤区广大群众作热烈的欢迎与政治鼓动,士气为之一振,由兵士大会作出一个共同决议,不打一枪去冲入河口(敌人一团以上的兵力),缴河口敌人的械,河口一下,十五军即可得军事补充,赤区必然转变新的局面。可是这一仗,十五军的确做到冲入河口的任务,徒以补充军不能配合,从右翼退下来,牵连十五军也退下来。这一战争事实上已给了敌人严重打击,使南部包围的弧形阵地转为守势,这是政治上的成功。然而从此十五军子弹每枪不满一颗,即放哨的红军也要过借三颗子弹,失败情绪自然更增长,加之吉(鸿昌)匪两路正来的猛烈,南部敌人虽取守势,而北部敌人却突冒进。当然中生又亲到十五军做整理工作,仍将十五军全部开去,阻击吉匪罗山的一路,同时准备突击敌人包围的弧形以外,使敌人转变另一包围的企图,经过两日夜的持久战……敌人无法应付,更不敢随便分散,怕为我所乘,我们晚上常去打岗打哨,到 敌人后方去杀土豪劣绅,散发传单标语。这样一来,无论敌人怎样凶焰,仍然保持敌占城市、我占乡村的均衡局势。

  1930年12月下旬,敌人重兵突入根据地中心区,侵占特委所在地——黄安七里坪,同时分路大举烧杀抢掠,红十五军不仅势单力薄,而且粮食供应也发生严重困难。这时,部队领导层出现两种强烈的呼声:

  一种主张将全军分散到各县打游击,以口就粮。

 
 
 
  另外一种不同意分散部队,而主张跳出敌人的铁桶阵,打到别的根据地去。

  红十五军生死系于一线,干部、战士焦急地等待着军部的决断。蔡申熙与曾中生、陈奇商量后,召开全军兵士大会:“以口就粮,可以填饱我们的肚子,但是保不着我们的脑袋,分散游击正中敌人各个击破红军的诡计;脱离现有根据地,可以保着我们的脑袋,但丢掉了我们红军的灵魂,我们决不做贪生怕死之辈。我们走第三条路,突破敌人的重围,到皖西与红一军会合,然后一齐杀回来!”

  经过三天整顿,红十五军官兵统一了认识,东进至鄂东北福田河时,遇到敌军一个团的堵击。蔡申熙在绝大多数指战员有枪无弹的情况下,毅然下令吹“冲锋”号。他的口号是:“接近敌人就是胜利!”指战员都明白陷入了绝境,如果不能尽快冲入敌阵,就会在开阔地带变成敌人射击的活靶,于是拼命地迎着敌人的枪口奔跑。一批批战士在通过旷野时被敌弹撩倒,但是密集的火力和大量的伤亡并没有迟滞他们奔跑的速度。敌军指挥官愣住了,惊呼:“哪有拿着脑袋往刺刀上撞的打法!”红军战士骠悍的作风和无畏的精神终于压垮了敌人,他们冲破数道战壕,与敌人展开白刃战,最终全歼该团数百人,缴获了大量的枪械物资,解决了一直困扰部队的弹药问题。

  1931年1月上旬,红十五军与红一军会师,两军移驻商城南部的长竹园合编为红四军,由旷继勋任军长,徐向前任参谋长,原红十五军改编为红十师,蔡申熙任师长;原红一军改编为红十一师,许继慎任师长。全军共约一万二千余人。

  主力红军回师鄂豫边,迫使敌军处于守势。侵入根据地敌军采取深沟高垒的战术,动辄修筑四、五道战壕,然后固守不出。战士们嘲讽为“乌龟战术”。由于红军部队缺少重武器,同时缺乏攻坚经验,一时间,还拿“乌龟战术”没有办法。

  红四军军部有曾中生、徐向前、蔡申熙、许继慎四位黄埔高材生。经过几天琢磨,他们想出了围点打援、坑道爆破和飘忽战术三种破敌之法,并将率部试阵的任务交给了蔡申熙。

  试阵的第一仗是围攻磨角楼。磨角楼位于麻城以北,驻军只有国民党第三十师夏斗寅部一个营,但筑建了坚固的纵深防御体系。按照计划,蔡申熙率领红十师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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