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唷!小杨,真没想到,你投奔延安,还有点‘逼上梁山’的味儿哩!”
“是有那么一点儿。”杨炬莞尔一笑,“所以,我参加革命的另一个动机,就是为了死也不当地主少奶奶!”
“小杨,你可真称得上一个德才貌三全的新女性!”王树声由衷地夸赞道。但接下来吐出“只是--”二字时,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王树声又犹豫了一阵,才不情愿地说:“我慎重考虑再三,总遗憾自个儿是个‘大老粗’,年纪也不轻了,只怕,只怕配不上——”
王树声的“你”字尚未脱口,杨炬深情地看了他一眼,接下说:
“不瞒你,这些我也反复想过了,都不是什么主要问题。我看重的是品德和感情。我觉得咱们挺合得来!”
王树声两眼闪着激动的光芒,紧紧握住杨炬的双手。刹那间,一股股幸福的暖流,洋溢了这对恋人的全身……
好一阵,杨炬才轻声细语说:
“只是我想,我的年纪还轻,现在抗战也紧,咱们是不是等打败了日本鬼子再--嗯?”
然而,沉浸在无限幸福之中的王树声,哪儿还能听得清这莺声燕语呢?
当真,杨炬说中了。抗战很忙碌,不久,她就和一些医务人员,被抽调下乡,到安塞、蟠龙等地巡回医疗。
那儿,离延安上百里,交通很不便,再加四处流动,工作繁忙,一两个月也难得通封信。这下可把王树声急坏了!他再也沉不住气。有几天,党校学习比较松散,他就趁机请了个假,也不带警卫员,只邀了老部下、好战友游正刚,飞马直奔杨炬而去。
乍一见面,杨炬有些不好意思,悄声埋怨了王树声几句,不想被游正刚听见了。他即刻“打抱不平”地说:
“小杨,你讲什么?我们副指挥来看你可真是诚心哟!过延河时,正碰上发大水,差点淹死!”
杨炬“啊”了一声,忙问王树声:
“伤了哪儿没有?”
“没有那么娇气!”王树声摇摇头说。
“看见了么,小杨?”游正刚又指指马背上的两包东西,说:“人家还给你带了猪肉、白面,好多好吃的--不过,这首先得感谢我,是我帮忙弄的,哈哈!”
“那不假,小游真帮了大忙。”王树声笑着,解下了猪肉、白面。“你们巡回医疗够辛苦的。我们来慰劳慰劳你们,还不受欢迎么?”
在场的几个医疗队员,都鼓起掌来。
这时节,陕北高原,沟沟坡坡的谷子金晃晃一片,山山岭岭的枣儿红得馋人。共赏着这充满了诗情画意的美景,王树声和杨炬陶醉了!只听叽叽喳喳的喜鹊儿,似乎在唱着问道:
“谷儿该收了,枣儿该摘了,请问幸福人儿,何时喝你俩的喜酒?”
急急会,匆匆归。
虽然,王树声已得悉,杨炬也快返回延安,可这时日,又是何等漫长啊!白天,他数着墙上的日历,度日如年;夜晚,看着天天渐圆的明月,寝食不安……
终于,中秋节到了。
这天清晨,当王树声从甜美的梦中醒来,仍不见杨炬的影儿,他思念、焦虑、担心,几乎有些“生气”了。正待启步往中央门诊部,杨炬一掀门帘进来了。
“啊,你,你……”
“看,看,又犯老毛病了!”瞧着王树声那个憨乎乎的样儿,杨炬忍不住掩着嘴笑了。
“害苦了人家,反挖一镢头!”
“真对不起!”杨炬嘻嘻地举手敬了个礼,说道:“我昨日下午就回来了。碰巧我们傅处长生日,大家就拉了我去祝贺。热闹了一会儿,还是傅处长催我,快快去看树声同志吧,人家没断打问你呢。可一看天,又不早了,所以……”
“也真是谢谢好心的连暲同志。”树声说。“对了,待一会儿,咱们去拜访拜访徐老总、贺老总吧!”
“我可怕见那些大首长。”
“你一见就晓得了,二位老总和气着哪。人家也挺关心咱们的。”
王树声说着,一拉杨炬,两人就走了。
穿过充满节日气氛的大街小巷,到了陕北联防军司令部。当时,分任正、副司令员的贺龙、徐向前,一见王树声和杨炬,就欢喜地端月饼、泡茶水、拿瓜子,像久别的家人团聚,叙谈起来。
“听说,杨炬是湖北南漳人,”贺龙摸着小胡子说,“南漳么,我早年去过。看来我们还是半个同乡呢。哈哈!”
谈笑间,徐老总拿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兴致勃勃地说:
“今年,咱们边区又是五谷丰登,前线也捷报频传;今天礼拜,又是八月十五,杨炬和树声又是贵客临门——来来,我们痛痛快快玩一下!”
欢乐嫌日短,不觉到了黄昏时分。杨炬看看天色,把牌一放,说:
“哎呀,我该回去了!”
贺老总瞄瞄徐老总,把杨炬一拦,笑道:
“就在我们这儿过节嘛厂”
“对哟,小杨!”徐老总也会心地一笑,接着道:“一边过节,一边就和树声在我们这儿把喜事办了,不是两全其美吗?”
恍若一声春雷滚耳,杨炬一下惊得目瞪口呆!她低头忽然发现:自个儿那颜色褪得灰不灰、白不白的粗布列宁装,两颗扣子掉了,是用别针连着呢;还有那毛边旧布鞋里的光脚丫儿,就急得站起身,跺着双脚说:
“这,这怎么行呢?”
贺老总看看,乐呵呵地说:
“革命夫妻嘛,没有那么多讲究。”
“不,不,不是为这。”杨炬连连摇着头,急中生智说:“我还没有向组织上打报告哪!”
徐老总笑着,马上答道:
“小杨呀,我是树声的老上级。你们的事,我还可以当半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