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描写因骄儿引起的感慨和对骄儿的希望。“爷昔”四句,慨叹自己勤苦努力读书著述,却落得憔悴潦倒,困顿失意。“无肉畏蚤虱”,是幽默的双关语。明说身体消瘦,暗喻遭到小人的攻讦。《南史·文学传》载:“卞彬仕不遂,著蚤、虱等赋,大有指斥。”诗人自己也写过一篇《虱赋》,其中有句说:汝职惟齧,而不善齧。回臭而多,跖香而绝。”
这首诗里的“蚤虱”大概是指这种专门打击穷而贤者的小人。“儿慎”六句,告诫儿子不要再走自己走过的读经书考科举的路,而要读点兵书,学会辅佐帝王的真本事。“况今”八句,更进而联系到国家面临的严重边患,希望孩子赶快成长,为国平乱,立功封侯。这一段蕴藏的思想感情颇为复杂。其中既有“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式的牢骚不平,也有“请君试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一类的深沉感叹,更有徒守经帙,于国无益,于己无补的深刻体验与痛苦反省。诗人未必认为学文一定无用,也未必真正否定“读书”、“著述”,但对死守经书、醉心科举的道路确有所怀疑。
左思的《娇女诗》止于描写娇女的活泼娇憨,李商隐的《骄儿诗》则“缀以感叹”,有人曾批评这首诗“结处迂缠不已”(胡震亨)。这种批评恰恰忽视了《骄儿诗》的创作背景、创作特色,把学习看成了单纯的摹仿。和左思以寻常父辈爱怜儿女的心情观察、描绘娇女不同,李商隐是始终以饱经忧患、身世沉沦者的眼光来观察骄儿的。骄儿的聪慧美秀、天真活泼,正与自己“憔悴欲四十,无肉畏蚤虱”的形象形成鲜明比照,从而加深了身世沉沦的感慨;而自己的困顿境遇又使他对骄儿将来的命运更加关注和担心:
自己的现在会不会再成为孩子的将来?“儿慎勿学爷,读书求甲乙”、“当为万户侯,勿守一经帙”的感叹和希望正是在这种心情支配下产生的。屈复说:“胸中先有末一段感慨方作。”这是很精到的。正因为有末段,这首诗才不限于描摹小儿女情态,而是同时表现了诗人的忧国之情和对“读书求甲乙”的人生道路的怀疑,抒发了困顿失意的牢骚不平,其思想价值也就超越了左思的《娇女诗》。
诗选取儿童日常生活细节,纯用白描,笔端饱满感情。轻怜爱抚之中时露幽默的风趣。但在它们的后面却饱含着诗人的沉沦不遇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