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公元前500年的楚昭王,对《尚书•吕刑》所说“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不理解,因此向大夫观射父询问:“《周书》所谓重、黎实使天地不通者,何也?若无然,民将能登天乎?”〔17〕观射父号称为楚国的国宝,他回答说:“非此之谓也。古者民神不杂。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民神异业……”〔18〕接着说到民神不杂的良好秩序后来遭到破坏,“及少皞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有巫史,无有要质。民匮于祀,而不知其福。烝享无度,民神同位。民渎其盟,无有严威。神狎民则,不蠲其为。嘉生不祥,无物以享。祸灾荐臻,莫尽其气。”〔19〕所以,颛顼命令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令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让重、黎断绝地民与天神相通。观射父在这里讲了少皞以前“民神不杂”, 少皞之末“民神杂糅”, 颛顼时代“绝地天通”的三个时期,描述的是上古社会关系的一个重要变化。依据人类学理论来加以分析,观射父所描述的这三个时期,应该没有少皞以前的“民神不杂”。因为在等级社会出现以前,人人可以与神沟通,“夫人作享,家有巫史” 〔20〕(夫人,韦昭解释为“人人”),大家的宗教权利是平等的,也正如龚自珍所说,“人之初,天下通,人上通;旦上天,夕上天。旦有语,夕有语。”〔21〕随着等级社会的逐渐出现,人们普遍拥有的宗教话语权也逐渐被异化,成为上层社会人物作为统治工具的专利。这在其他的文化典籍中屡见不鲜。《左传》记载郯子的话说:“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太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22〕这些上古传说人物,都通过设立精神追求的崇拜偶像来实施对社会的领导。《墨子》:“昔之圣王禹、汤、文、武兼爱天下之百姓,率以尊天、事鬼,其利人多,故天福之,使之为天子,天下诸侯皆宾事之。”〔23〕《墨子》:“故古者圣王,明天、鬼之所欲,而避天、鬼之所憎,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是以率天下之万民,斋戒沐浴,洁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其事鬼神也,酒醴粢盛不敢不蠲洁,牺牲不敢不腯肥,圭壁币帛不敢不中度量,春秋祭祀不敢失时几,听狱不敢不中,分财不敢不均,居处不敢怠慢。曰:其为正长若此。是故上者,天鬼有厚其为政长也,下者,万民有便利其乎为政长也。”〔24〕如此等等。可见,颛顼命重、黎绝地天通,说明颛顼时代在中国历史上处于一个重要的变革时期。重、黎成了民神之间的中介,责任重大,位置崇高,而颛顼的形象则是一个更大的巫。所以,顾颉刚先生提出“古代政长即教长”的观点,这是很有见地的思想,比较地接近于上古时代的社会真实。也因为巫师“明神降之”,能够做到鬼神附体,人神兼备,这些巫师们就成了人间通天的“神”。甲骨文有“申”字,即“神”。郭沫若释“申”字,认为像一线联接二物之形,而古有重义。杨向奎先生认为这是正确的解释,并进一步指出,所谓“一线联接二物”就是指天和人而言,指“申”是一种媒介物而言。《尔雅•释诂》:“申……重也”,正是指人民不能和上帝直接办交涉,必须经过“申”的一番手续而言。重、黎绝地天通是巫的职责专业化,此后平民再不能直接和上帝交通,王也不兼神的职务了。重和黎实巫之始祖。〔25〕如此言来,帝颛顼之后虽然让玄嚣之孙高辛接替为帝喾,但帝颛顼这一脉的人直到舜以上可能没有被无情地抛开,会不会去担任巫这样重要的角色呢?这是疑问之三。
 思考到这里的时候,我们似乎明白了巫是上古时代非常重要的社会现象。它最初是人人可为、社会化程度很高的事情,由于等级社会的上层需要将它纳入统治手段,“为君者,惟以奉天事神为务”〔26〕。巫便被分离出来,“奉天事神”也就变成一部分人的专利。“奉天事神”的内容十分丰富,具体操作非常繁杂,舜父瞽叟会是这其中怎样的一个角色呢?这是疑问之四。
  《春秋左传》:“祀,国之大事也”。上古社会非常看重祭祀,规矩也非常之多。《礼记》:“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岁遍。”〔27〕这是天子的祭祀;“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岁遍。”〔28〕这是诸侯的祭祀;“大夫祭五祀,岁遍。”〔29〕这是大夫的祭祀;“士祭其先。”〔30〕这是士的祭祀。这仅仅是当时上层社会的一个紧张,就有了这样多的不同层次,祭祀的礼器、牺牲、程序、方式等也因之不同,从而成为上古宗法社会“奉天事神”的主要亮点。《周礼》:“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示,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师、雨师,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以貍沈祭山林川泽,以辜祭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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