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老人不会那么不遗余力地提倡“真”,践行“真”。冯艺有一篇散文《走上明梅山寨》,写的是作家协会采风到了贺州一个名叫明梅的瑶族山寨,文章对瑶山风景的描写令人神往,对瑶族的风土人情也有仔细的描绘。许多作者遇到这种题材,或许会极尽想象之能事,铺排一个世外桃源的主题。然而,冯艺并没有坠入这一模式。在文章的结尾,他发出慨叹:“我们无心体验什么民族风情,更多的是心里充满着说不出的滋味和感受,并一直困惑、挣扎和沉重。秀丽的山川与贫困的土瑶极不协调,我们应该去考虑如何保留土瑶同胞那种优良的人类本质和乐观的精神面貌,而尽快改变他们的生活条件和生活方式呢?”无疑,这也是一种“真”,直面现实,去除假象的“真”。还有一篇散文《桂东看山》,写朋友俊明费心费力带作者一行游览姑婆山的经历,结尾专门写到一位淳朴的山民吃力不讨好被一些游客同伴拿来玩笑的感受:“就是这样一群人,刚刚还惊叹着赞美这里未被文明开化的纯自然状态,原来只因为承担这种生活的不是我们,我们只是匆匆过客而已。我们感到自己优越,文明开化,见过世面,知道的很多,但有时候是什么也不知道,特别常常不知道自己的鄙陋。”这同样是一种“率真”,一种追问灵魂、追求公正的“率真”。无论是直面现实还是追求公正,冯艺散文的“真”其实一直流淌着一种“同情”的品格。这里的同情是推己及人的同情,是设身处地的同情,是悲天悯人的同情。因为有了这种同情,冯艺的“真”有了立场,有了准则,有了价值判断,从而成为基于人文关怀的真知灼见。
    《桂海苍茫》最能体现冯艺这种基于人文关怀的真知灼见。这部专著式的散文随笔有一个一以贯之的用意,即“循着广西的人文,挖掘着广西地理深处的历史”。通过这部书,冯艺力图让更多的人看到“一个人文的广西”,推出一个“文化广西的品牌”。
    作为一部人文地理笔记,冯艺展开的是从古至今、从北至南的历史地理背景下的广西的人文关怀。这个构思既体现了《桂海苍茫——广西人文地理笔记》形式上有序的整体性,同时暗藏了作者对广西人文地理的基本认识。与大多数地域文化研究著作不同,冯艺倾向于将广西人文放在一个开放的变动的格局中去把握。这其实正符合广西人文历史演进的事实。因为广西尽管在地理上处于边陲,但历史上很早就形成了开放。这实际上造成了广西文化的多元性质,它往往不是某种单一文化的自我发展,而是多元文化的融会贯通,也许有人会认为广西文化的独立性不强,但人们或许没有注意,这种始终处于交流的状态的多元文化恰恰具有某种现代性。在今天这样一个多元文化复杂共存、不同文明剧烈冲突的年代,广西这种多元文化和平共处的状态未尝不具有启示的意义。
    冯艺的这一“人文之旅”是从广西北部名城桂林开始的,首篇《湘桂走廊,风吹古道只见依稀的脚印》就显示了作者把握广西全局的大视野。这篇雄劲的散文有三个关键词:湘桂走廊、灵渠、风。这三个关键词都具有复合涵义,即是地理概念,也是文化概念。冯艺从寻找湖南通往广西的湘桂古道写起,这个道既是他地理旅行之道,也是他人文关怀之道。显而易见,冯艺为他的“在路上”的精神状态找到了一个最佳的起点,他将顺着这人文地理之道,长驱直入,深入广西文化的腹地。第二个关键词灵渠不仅是一个著名的古代水利工程,一个出湘入桂的交通枢纽,一个沟通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的平台,更是长江文化与珠江文化交流的关键。第三个词风,当然也不仅是自然之风,更是风俗之风、风情之风、风气之风,我们可以想象,正是因为有了灵渠,正是因为湘桂走廊的疏通,先秦的十五国“风”也就是中原文明才有了刮向岭南、吹拂八桂的通道。《毛诗序》云:“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正是因为“渠”与“道”的通,于是,才有了风气的交流,风情的酝酿和风俗的积淀,风这一“天之使者”才能在八桂“大地飞歌”。
    桂北之后是桂东。长期以来,人们忽略了桂东。可是,一旦深深潜入历史,桂东就必然浮出地表。正如人们在贺州市发现修于秦汉的潇贺古道,在贺街镇发现修于东汉时期的汉代夯土城墙,在莲塘镇发现目前中国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客家围屋。没有这些发现,我们将无法理解贺州。凭着这些发现,冯艺为我们描绘了一个移民的贺州、客家的贺州,使我们依稀看见了中原文明对这片土地的渗透,感受到千百年前的“风”在这片土地上的流淌。
    然后是桂中柳州。桂北的漓江、桂东的贺江必然要与桂中的柳江有一个汇合,这三条自北向南的江是流动着中原的气息。既然是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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