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计划,即直取哈齐诸市,彻底消灭东北的*部队,并且向蒋氏提出要求,留在东北,完成此计划。蒋氏则要求白氏回南京就国防部长职位,且以马歇尔方面压力为理由。白氏表示,他留在东北彻底解决残敌,恰好可以为蒋提供向马氏辩解的理由: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而,蒋意已决,令白氏回南京主国防部事,将东北战事全交“天子门生”杜聿明负责。白先勇未便明言者,即蒋氏对白崇禧权力、战功的忌惮。或许,东北大局定于自己门生杜聿明之手而非白崇禧,乃是蒋氏所希望的?
李宗仁在《回忆录》中就认为,蒋发出停战令,原因在于嫉贤妒能、对白有芥蒂:“我知道蒋先生不是不想歼灭共军,而是讨厌这主意出自白崇禧,纵可打一全胜的仗,他也宁可不要。”这话虽有几分理由,却也不尽然。蒋对白之个人威望或权力的疑虑,是没有问题的,但决不至于因此宁愿打败仗。蒋氏因为渴望胜仗,才在四平大战关键之际派白氏飞抵东北督战,如果忌惮他,根本不会派他去;公平地说,是蒋氏认为大局已定,稳操胜券,才把白调回南京(对照他调白氏来督战一事)。

我以为,蒋氏下停战令,应当有这样五个基本原因和动机:一、东北战事必胜的情势和信念,因此不怕暂停战事半月二十天,与过于自信和轻敌的心智错误相连,这是最重要原因;二、发出停战令,向屡屡大发脾气的美国特使马歇尔显示自己大度和诚意,给他面子,舒缓压力,柔化与美国关系,这不是主要原因却是非常重要的原因,此念构成蒋氏心灵极大困扰,因此不能不出现停战令这种纯属作态式考虑;三、林彪部大败,似乎举手可擒,白在东北已无必要,留下除了以举手之劳得首功,已无实际意义;四、门生杜聿明从最初就在东北指挥,功不可没,其所率诸军应可势如破竹,轻松拿下北部剩余几个大城市,让他建功立业;五、宣布停战令,可把收复东北的战事,明显分为为两个阶段,即四平之战、收复长春为前一阶段,而攻克哈尔滨、齐齐哈尔、佳木斯,最后消灭东北全境林彪势力,变为后一阶段。他不令孙立人新一军挺进一百里一举拿下哈尔滨和齐齐哈尔诸城,与此有关,他希望将其余大城市的攻占,让杜聿明去轻松完成。

隐藏在蒋氏这个大错误阴影里的,还有其他原因,如用人不当,对迁延战事产生消极影响。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与杜聿明意见相左,杜不免受制于熊。但是,对于这一因素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后来东北战事,白氏此文未做论述。陈诚下令解散东北三十万伪军,后来这支大军被林彪收去,势力大张,成为林彪后来反扑、获胜的主要因素之一,是一个大错误,等于为渊驱鱼。蒋氏任用的东北大员及其行政系统之庸碌无能,不能动员和组织东北人民辅助军队,确实也是最后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这些方面,与*的活动能力和宣传能力对照,一目了然。不过,这些原因和错误,实际影响来得较为缓慢,都不能和蒋氏贻误战机、擅自宣布停战令这一军事上的根本大错误相比。这种军事上的大错误,实为世界军事史上一大笑谈,白白让手下一群虎将英才遗恨终生。

白崇禧一九五六年在台湾上蒋氏密函,痛陈当年在东北没有乘胜追击林彪败军而任其坐大反噬这一“养虎遗患”教训;蒋氏亦痛悔自己下停战令铸成的大错。

白先勇先生认为,东北战争的胜负,对整体内战的影响是决定性的。东北是国共主力较量的第一战场,却由胜转败,导致四十七万最精锐军队受困在此,动弹不得,消耗巨额军需费用,政府财政支出近百分之七十用于军事,而军事预算大半用于东北战事,最后寸功皆无、全军覆没。驻守华北军队力量单薄,无法抵挡林彪百万大军,平津陷落势所必然。东北精锐全军覆没,对其他非精锐部队产生的心理震动,对全国军心的挫折,是无法言传的。林彪败军一瞬间变成不可抵挡的神威之军,这种心理效果比枪弹可怕得多。

白先勇先生还指出,在四平战后有四个月双方没有大的战争,如果东北国民政府大员(指熊式辉等人)能够励精图治,以政治辅军事,组织民众,建立地方势力,最后两军决战时,国军不致那么孤立而被一一击破。这也是切中肯綮之言。他批评政府用人不当,所选之人既无政治才能又无组织才能,既乏人望声威又缺外交才能,东北党、政、军三方面彼此不合。其他有识之士则指出,军方除了孙立人将军外,多是骄兵悍将,甚至贪赃枉法。此后,陈诚取代熊氏,在一九四七年秋冬连吃败仗,不得不卸职。一九四八年二月卫立煌受命,已无法改变败局。在军事上,卫与蒋严重分歧,抗命不从。

国民政府一系列军事和政治上的错误,使他们在东北很快由军事优势转为劣势,由主动进攻变为被动挨打。一系列内政无能和军事失败终于铸成最终败局:一九四八年十月十四日,锦州陷落,七万人被俘;廖耀湘兵团十万人覆没;第六十军叛变,长春陷落;郑洞国部六万人被俘;十一月二日,沈阳陷落。蒋介石在东北的军队全部覆没。在我看来,这些问题是蒋氏政府本身的顽症,下停战令而非追击令,实为蒋氏后半生所有错误中最大错误,作为领袖,他有很多个人优点(试与毛泽东对比),但他不是大政治家、大军事家,亦可知也。

反观四平败将林彪之举措,却能在策略和技术手段上立刻进行检讨和调整,一方面在谈判桌上通过周恩来采取妥协的低姿态,另方面在农村积极发动民众,打土豪分田地,发挥*独特的宣传、劝诱和组织民众的才能,既有兵源又有物源,在短短半年左右,奇迹般又是一支大军,而且越过松花江,反攻国军。这里不必探讨其政治正义性质方面问题,仅就其策略的灵活和技术手段的有效而言,是蒋氏政府那些无能官僚和悍将无法比拟的。东北胜负,只在蒋氏举手之间,甚为宿命。蒋氏与*斗争二十余年,至此,由他本人心性气质之局限而注定最终的失败命运。性格即命运,此之谓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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