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凉我吧。”纵是尽忠不能尽孝,你也该有句话的。可你没有啊!假如梅姑有知,
会宽恕你么?
  良心哪,良心……好好工作吧,好好工作。假如乡人能富起来,有了过好日子
的一天,你的无情还可以得到宽恕,不然……
  在乡政府大院里,国笑着应付日常事务,可他灵魂深处的拷问一天也没有停止
过。他无法承受那旷日持久的追索,更无法填补精神上的空白。他觉得不能再呆下
去了,再呆下去他会发疯的。于是他一连打了三次请调报告,又专门跑到城里去找
县委书记大老王。大老王说:“干得好好的,动什么?”国恳求说:“我不能呆在
王集了,不能再在王集干了。王书记,你给我动动吧。”大老工听了,眯着眼说:
“不行,服从分配!”国笑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此后,国却很快调出了王集,到县里当组织部副部长去了。

                                  十一

  国结婚了。
  国是调到县城后的第二年结婚的。媒人是县委书记大老王。那姑娘长相一般,
却有足够的时髦和足够的优越。她是一位副市级干部的女儿,人很浪漫又很现实,
条件是很苛刻的,一要文凭二要水平,这些国都不缺,于是浪漫就扑进了国的怀抱。
  每当国和这姑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国就想起梅姑年轻时候的鲜艳。他觉得这
艳妆浓抹连梅姑年轻时的小脚指头都抵不上!国更无法忍受的是她的做作,她常常
莫名其妙地问国:“你喜欢维纳斯么?”国没好气地说:“我喜欢牛粪!”于是这
姑娘就跳起来说:“太棒了,太棒了!”国心里说,“棒”你娘那蛋!有啥“棒”
的?有时候,两人在大街上走着,这姑娘突然就背过险去,手指着一群光脊梁乡下
汉说:“你看你看,乡里人太没教养了!”国恼了,他板着脸说:“乡下人怎么了?
老子就是乡下人,不愿去〓!”那姑娘哭了,尔后给国道歉,再不敢说这话。应该
说,这“艳妆浓抹”在县城里还是很招人的,总有人跟着看。可国不适应,连那甜
甜的普通话也觉得恶心。每次上街,国都梗着脖子往前走,甚也不看。走着走着就
把这姑娘甩下来了,那姑娘就喊:“李治国,等等我呀……”国心里一直是不情愿
的,他觉得他还能找一个更好的姑娘,不抹珍珠霜就漂亮的姑娘,像梅姑年轻时那
样的。不是假货。可他还是接受了。他不能不接受。也没有理由不接受。理由。
  国没结婚前就与那姑娘干了那事儿。那时国还住在县委招待所里,那姑娘来了,
刚认识不到半月,那姑娘来了,就不走了。她坐在国的房间里扭着腰说:“李治国,
来呀,你来呀,你抱我,把我抱到床上去。”国心里说:去你娘那蛋吧!掂住就把
她扔在床上了。床上有海绵垫儿,那姑娘“咚”一声摔在床上,四肢弹动着叫道:
“哎呀太棒了!”国最恨城里人说的这个“棒”字,就恶狠狠地扑上去……过后,
国心里说:“ ×他娘,假家伙!”可那姑娘却柔柔地说:“李治国,你真野呀,
真野!”
  国是结婚前一天又碰上老马的,在街角上捡烟头吸的老马。国正在街上走着,
忽然看见路口上有人在打架,一个很野的男人在打女人。那男人揪着女人的头发,
打得女人满脸是血……街上来来往往有很多人,却都在看热闹,没人管。这时,国
看见老马冲过去了,老马扔了手里的烟头,像狼一样地扑上前去,神经兮兮地揪住
那汉子:“你、你……为什么打人?为什么打人?!”那汉子冷不防,一下子懵了,
忙松了那女人。瘦削的老马俯身去搀那女人,小心翼翼地擦女人脸上的血。然而,
那女人却一下子跳起来,指着老马骂道:“干你〓事儿?俺两口打架干你尽事儿?
闲吃罗卜淡操心,流氓!”紧接着,那愣过神儿的野汉子抖手就是一巴掌,把老马
的眼镜打飞了!打着还驾着:“叫你管闲事!……”可怜的老马像狗一样地趴在地
上,两手摸摸索索地在地上找眼镜,摸着嘴里还喃喃地说;“怎么会哪?怎么会哪……”
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在这一瞬间,国心里存疑多年的疙瘩解开了。他明白梅姑为什么会喜欢老马了,
他明白了。老马是很窝囊,但老马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国看见老马慢慢
地爬起来了,脸上肿着一块青紫。这一刻,他很想走上前去,想把“结婚请柬”递
给老马,正式邀请老马参加他的婚礼。可“身分”阻止了他,身分。他摸了摸兜里
揣的印有大红“喜”字的请柬,犹豫了一会儿,却又塞回去了。他又想像往常那样
说一句:老马算什么东西!可他说不出来了,再也说不出来了……
  国的婚礼十分隆重。结婚这天,县委书记大老王是“月老”;市里的主要领导
都来了。县里的更不用说,有些“身分”的全都跑来祝贺。人们衣冠楚楚,面带微
笑,连婚礼仪式中的逗趣地也是温文尔雅的。处处是身分,处处是等级和矜持。人
们笑着,笑着,笑着。国也裹在西装里与人们握手、点头、微笑。女人“灿烂”地
在人们眼前炫耀着她的服饰和高贵,不时“咯咯”地浪笑。而国却像是在梦里。他
觉得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假的。在这些人中间,有冲着职务来的,有冲着关系来
的,有冲着形式来的,当然也有朋友,那也是“职务”的朋友。有些人心存嫉妒:
有些人私下里恨不得把你掐死!可他们全都笑着,像道具似地笑着,笑得很商品化。
场面是很热烈的,一切应有尽有了。可这里唯一缺少的是亲情。没有亲情。乡人没
有来,一个也没有来。国曾经想通知乡人,可他最终又打消了这念头。他没脸儿通
知乡人,再说,这样的场合对乡人也是不适宜的。于是他周围全是眼睛里标着“假
货”的笑的招牌……
  国觉得站在婚宴上与人频频敬酒的并不是他。这里的一切也都不属于他。他的
婚礼似乎应该是在乡间茅屋里举行的。那里有呜哩哇啦的喇叭声;有铺着红炕席的
大木床;有撒满红枣、柿子、花上的土桌;有推推搡搡让新郎新娘拜天地的古老仪
式;有乡汉们那粗野的嬉笑挑逗;有婶婶嫂嫂拿腔作势的撺掇;还有那必须让新娘
从上边踏过的豆秆火!狗娃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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