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闻周刊:弗洛伊德的性的理论对人类理解自身、理解人性有什么作用?
车文博:按照弗洛伊德自己的说法,人类在对自身的理解上有三次革命。第一次是哥白尼的日心说,打击了人类把自己居住的地球看作是世界中心的错觉;第二次是达尔文的进化论,打击了以为人类天生就比动物高一等的观念,把人和动物在本源上联系起来;第三次,也是最沉重的一次,就是弗洛伊德提出来的精神分析学说,其中把引发人类精神疾病的潜意识原因归结为性的冲动,并且把这种原始的、本能的冲动看作是推动人类文明的动力。
弗洛伊德发现了人类心灵当中一个黑暗的王国,揭示了人类本质的一个鲜为人知或者说难以启齿的层面。对于有过分优越感的人类来说,承认这一点是不容易的,所以有人因此把弗洛伊德比作是“冲进人类文明花园的一头野猪。”
中国新闻周刊:但弗洛伊德同时也被看作是“泛性论者”,认为他夸大了性的作用,而忽视了其他的社会因素对精神世界的影响。
车文博:性欲高于一切的思想的确是不对的。
美国的心理学家做过一个实验:他们把一群男大学生关在一个房间里,并且摆放许多色情的图片、画报等物品。开始,这些大学生谈论的都是性的问题,或者是议论女同学的身体、长相等等。但是随着饥饿的来临,他们的话题就开始转移了,他们不再谈性,开始谈论吃的问题,谈论烹饪和美味佳肴。通过这么一个简单的实验就可以说明,人有各种欲望,并不是性欲重于一切。
弗洛伊德自己并不承认别人对他所谓“泛性论”的批评,但是他用“性动力”来解释一切,的确有片面性。
中国新闻周刊:弗洛伊德提出的性学理论,对于性自由、性解放的思潮是否具有推动作用?
车文博:弗洛伊德的学说和性解放之间是没有因果关系的。西方的性解放运动出现在20世纪60年代,它的发生具有深刻复杂的社会、政治、经济、宗教原因,并不是弗洛伊德的性理论所促成的。
也许有的年轻人假借弗洛伊德的学说作为性解放思想和行为的科学依据。实际上,不能把弗洛伊德的性本能论、性决定论理解成纵欲论、性享乐主义。
相反,弗洛伊德自己对性是非常严肃的。有人做过考证,弗洛伊德在40多岁就没有性功能了。他和妻妹长期交往,一起出去旅游,还是学术上的朋友,但是并没有发现有任何性的关系。
中国新闻周刊: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中国出现了空前的“弗洛伊德热”。这其中是否有对弗洛伊德理论的误读?
车文博:对弗洛伊德的误读主要就体现在性的问题上。20世纪80年代的大学生对弗洛伊德很狂热,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时处于思想解放初期,长期处于压抑中的人们对弗洛伊德理论中有关性的题材感到新鲜、好奇。尤其是青年人性机能逐渐成熟,性意识已经觉醒,对性的兴趣明显增加,弗洛伊德的学说恰恰迎合了他们的这一要求。
总结起来,当时,弗洛伊德之所以热,是因为几亿中国青年一起对他“意淫”。应当看到造成这种误读的,是深层次的社会、历史原因,而不是弗洛伊德理论本身的问题。
“弗洛伊德50%是正确的,100%是错误的,”2006年4月6日,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图森市召开的“通向意识的科学”双年会上,哈佛大学医学院的睡眠研究专家艾伦·霍布森对弗洛伊德有关梦的理论如此评价。
“说他正确,是因为他对梦进行了认真的考察,并试图建立起自己的精神科学理论;说他错误,是因为通过现代神经生物学的方法对梦进行研究,发现弗洛伊德对梦的解释完全不足为信。”
霍布森的发言当场引起了激烈的辩论,其中包括英国圣·巴塞洛缪学院及伦敦皇家医学院教授马克·索姆斯。
索姆斯和霍布森面对面的辩论,被看作是双方那场著名的笔战的“现场版”——2004年5月,索姆斯在颇有影响力的《科学美国人》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弗洛伊德归来》的文章,他在文章中详尽阐述了现代神经科学为弗洛伊德理论找到的诸多新的证据。而霍布森则在另一篇题为《弗洛伊德归来?并非好梦一场》的文章中,对索姆斯的观点针锋相对地提出了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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