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籍太祝》);他的文章也渐与韩愈齐名而被人合称为“韩张”。更使诗人感到慰藉的是,当时最杰出的一些文学之士,韩愈白居易元稹、王建、孟郊贾岛刘禹锡等,都和他有着亲密的往还,与“五侯三相家”(白居易《酬张十八访宿见赠》)对他的冷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元和十五年(820),张籍约五十岁时,才改官秘书省校书郎。次年,经韩愈举荐,授国子博士。复次年,又迁任水部员外郎。十年沉滞,忽然三年三迁,朋友们当然为他高兴。白居易写诗贺道:“今日闻君除水部,喜于身得省郎时”(《喜张十八博士除水部员外郎》),觉得比他自己初次得官时还要高兴。屡遭挫折的诗人至此境遇才稍有改善,住宅也由平民区的街西迁到上朝方便的靖安坊,与韩愈为邻。
长庆四年(824),张籍又改官主客郎中。这年冬天,与他关系至密的韩愈去世了。弥留之际,张籍一直守候在旁。韩愈死前曾想写遗书托付后事,并要张籍共同署名,虽因病重未果,但已足见韩愈对张籍信赖之深了。这位良师益友的逝去,无疑对暮年的张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过了两年,即唐文宗大和二年(828),张籍又授任国子司业。大约到大和四年(830)或稍后,这位穷苦一世的诗人便与世长辞了,年约六十岁。
张籍晚年职务上虽连连迁升,但他在《祭退之》诗中仍说“籍贫无赠赀”,《书怀》中说:“老大登朝如梦里,贫穷作活似村中”,说明到死也未能摆脱贫穷的困境。张籍一生穷苦,久遭压抑,究其原因,主要是他那些尖锐揭露社会矛盾的作品遭到当权者的忌恨,他的猖介自守、刚直不阿的性格也不讨权贵们欢喜。而他自己,宁守贫贱也不屑以钻营攀附的手段来攫取富贵。据说他的名作《节妇吟》,就是以比喻手法拒绝藩镇李师古之请的。所以姚合说他“甘贫辞聘币,依选受官资”(《赠张籍太祝》)。他自己在诗中说:“况我愚朴姿,强登名利场”(《赠姚愆》),和白居易所说:“昔我为近臣,君常稀到门;今我官职冷,唯君来往频”(《酬张十八访宿见赠》),都说明了他的这种不愿趋炎附势、争名逐利的可贵品质。
张籍晚年思想上确实较前消沉。作品中送迎赠答的应酬诗,寄情山水的闲适诗,表示羡慕退隐生活的抒怀诗,都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在对待佛道的态度上,由过去的力排佛道到晚年的“年长道情多”(《春日抒怀即事》),“别从仙客求方法,时到僧家问苦空”(《书怀》),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封建社会一些正直的读书人往往以“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作为自己立身的原则。数十年的官场浮沉使他痛感此生已无实现“兼济天下”之志的可能了,便退而求其次,以“独善其身”来保持晚节:应该说寄情山水、访僧求道,至少是一种不愿同流合污的消极反抗的表现。
但张籍晚年仍不忘对文学事业的追求。他尽心培养后进,努力扶植文学新人。据范摅《云溪友议》记载,朱庆余应考前曾拿自己的作品求张籍推荐。张籍就认真地读了他的诗,加以吟改,最后选了些佳作“置于怀抱而推赞之”。于是“清列以张公重名,无不缮录讽咏”,朱庆余“遂登科第”。其他青年诗人如项斯、姚合等也曾受过张籍的奖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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