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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谈之风起于汉末,盛于魏晋。这种以空言为高,以任诞为达的清谈成为一代风气。而志人小说,就是对那些名士的言谈举止的记录。
东晋葛洪所撰的《西京杂记》不是一部纯志人小说,里面有一些记人的篇章,如鲁迅先生所言,写得“意绪秀导,文笔可观”。《鸘裘》就是典范之作。故事发生在四川,是写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在成都的故事。卓文君私奔司马相如后回到成都,生活困窘。司马相如将鸘裘拿出来换酒喝。此后夫妻又当街开酒店,以此羞辱卓文君的父亲。卓文君的私奔及他们夫妻当垆卖酒的故事影响很大,诗词、戏曲常以此为题材来表现反封建礼教的主题。
东晋的裴启、郭澄之分别写的《语林》和《郭子》是较早的志人小说,然而早已散佚。据考证,这两部书中的某些篇章为《世说新语》所收集。《世说新语》是志人小说的集大成者。此书一出,差不多就成为士大夫、文人学士学习魏晋风度的教科书。《世说新语》的编撰者刘义庆,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宋武帝刘裕的侄子,袭封临川王。《宋书·刘道规传》说他“爱好文义”,“招集文学之士,远近必至”。《世说新语》可能是他及手下的文人杂采众书编辑而成。全书共分“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等三十六门。主要记载汉魏以来,特别是东晋一代门阀士族轶事旧闻。因此,许多事情发生在以东晋都城建康为中心的长江流域。下面,我们从五个方面对《世说新语》中发生在长江流域的故事予以介绍和分析。
宣扬魏晋风度,是《世说新语》的重要内容。所谓魏晋风度,指的是讲门第,重标榜;以浮华为荣,以清淡为务;流连山水,讲究仪容;纵酒放诞,遗弃事务。
早在汉末,在士族中就重品评人物。一毁一誉,往往决定人的一生的命运。士人非常重视自己的声誉,往往请名流为自己品评。到了两晋,这种风气更是甚嚣尘上。如《品藻》中的二则:庞士元至吴,吴人并友之。见陆绩、顾劭、全琼,而为之目曰:“陆子所谓驽马,有逸足用之;顾子所谓驽牛,可以负重致远。”或问:“如所目,陆为胜耶?”曰:“驽马虽精速,所致一人耳;驽牛一日行百里,所致岂一人哉?”吴人无以难。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在一国。于时以为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 。
这两则被品评的人都是三国时长江流域的名人。庞统(即文中的庞士元)是襄阳的奇才,在《三国演义》里,他与诸葛亮齐名。一曰凤雏。一曰伏龙,“两人得一,可安天下”。他的品评颇具权威性,他把江东的陆绩、顾劭这两位才子比作驽(劣)马和驽(劣)牛,并进一步指出驽马虽快,只能载一人;驽牛虽慢,它的功力却不只载一人。显然驽牛(顾邵)胜过驽马(陆绩)。庞统用极为生动、极为形象的比喻把两人的特点准确地描绘出来,不得不让人叫绝。诸葛亮的三兄弟的才华分别用龙、虎、狗作比,简洁而形象、准确而贴切。
清谈是士大夫们交往中的重要内容。东晋朝廷的豪族重臣王导、谢安、庾亮等人曾大力推崇,并身体力行。如《简傲篇》一则:王子猷作桓车骑骑兵参军。桓问曰:“卿何署?”答曰:“不知所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恒又问:“官有几马?”答曰:“不问马,何由知其数?”又问:“马比死多少?”答曰:“未知生,焉知死?” 王子猷即王微之,会稽(今浙江省绍兴市)人,书圣王羲之之子,为人任诞不羁,喜好清谈。这是他和桓冲(车骑是官名,即车骑将军)的一段对话。全文三问三答,现在的读者可能会认为王子猷答非所问,不知所云。然而在当时,却是清淡的上品。第一次回答,自己任骑兵参军,却不知道在哪个部门,想当然地说是马曹。殊不知当时根本就没有这个机构,答得荒唐。其实他是故意这样说的,以此显示自己身在官府,不管官事,清高超俗。第二次回答也无理。其实“不问马”是暗用了孔子《论语·乡党》中的一句话:“厩焚,子退朝曰:‘ 伤人乎?’不问马。”王子猷断章取义,意思是说连孔子都不问马,我怎么会知道有多少马呢?以此显示自己的聪明机敏。第三次回答更是强词夺理。其实这又是暗用《论语·先进》中的一句话:“(季路)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王子猷又偷梁换柱,用孔子的话来搪塞,以显示自己的聪明才智。王子猷的回答反映了魏晋名士崇尚老庄,追求超凡脱俗,遗弃世务的思想,大受士人们的欣赏。又如《文学篇》中一则:
有人问殷中军:“何以将得位而梦棺器;将得财而梦矢秽?”殷曰:“官本是臭腐,所以得而梦棺尸;财本是粪土,所以将得而梦秽污。”时人以为名通。
殷中军即殷浩,东晋建元初任建武将军,年轻时有盛名,崇尚老庄,是当时清谈者学习的楷模。他把官比成臭腐,把财比成粪土,语言尖锐激越,反映出魏晋名士对地位、金钱的藐视。殷浩的这番话在当时是士人们公认的名言。在崇尚清谈的浓郁氛围之中,也有“一二枭雄”大唱反腔,痛斥清谈的危害性。书圣王羲之和东晋重臣谢安曾在登冶城(今江苏省南京市朝天宫一带),有过一次交锋。王羲之说:“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人人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言语篇》)
“ 虚谈废务,浮文妨要”八个字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清谈的危害性。我们不能不佩服这位大书法家的犀利眼光和勇气。桓温(晋明帝女婿,官至大司马)率师北伐,攻入洛阳,经过淮水、泗水,在大船上眺望中原,感慨地说道:“遂使神州陆沉,百年废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负其责。”(《轻诋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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