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脑出血,我送她到医院去,我家老太太每晚就到医院里给她擦身。

  主持人:给老保姆洗澡?
  裘法祖:医院的同事看了都觉得不得了--奇怪得很,这个外国人给中国的老妈妈洗脚、洗澡!

  主持人:是不是您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
  裘法祖:我也没想到。在病房里给老保姆洗澡,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主持人:您的夫人在怎样做人上给了您很多的帮助?
  裘法祖:可以这样讲。

  主持人:所以说您善待病人、您在医学上取得这么大成就,是跟她很有关系的?
  裘法祖:有关系。

  主持人:当年您是怎么跟您的夫人认识的?
  裘法祖:我们是1940年认识的,她也是慕尼黑大学毕业的,是我的学生。我记得很清楚,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看,她当时留个小辫子,那年十八岁。是一见钟情。

  主持人:是她见您还是您见她一见钟情?
  裘法祖:我见她一见钟情。

  主持人:那您怎么向她表白的呢?
  裘法祖:她在进大学前要做一年的护士,这样我就让她帮助开刀、拉钩子、搞化验,教她怎么样做实验,就这样慢慢地熟悉了,后来就要好了。真正结婚是1945年,我们自己私下结婚的,因为当时希特勒不许我们结婚。

  主持人:为什么?
  裘法祖:种族歧视嘛,中国人和外国人结婚当时是不得了的事情。

  主持人:她是真正的日耳曼民族?
  裘法祖:对。她爸爸是工程师,她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

  主持人:她家里反对这桩婚事吗?
  裘法祖:没有反对。他们拿我当儿子看,因为我很老实,很规矩,开刀也很不错。

  主持人:您在德国的时候已经做到外科主任了。那时候您有很好的房子,也有车了吧?
  裘法祖:我三十岁就有车了,而且我开车开得非常快。

  主持人:回到国内以后,房子、车估计都没有了?
  裘法祖:当然那时候有点不太舒服,但是我的夫人很好,我们还是坚持下来了。之前不怎么知道中国这样艰苦,回来的时候蒋介石的儿子蒋经国当政,国内闹通货膨胀,没有钱,都用金圆券。晚上在洗澡间里面搭块板,放块布,我的两个孩子就在上面睡觉。

  主持人:回来之后遇到这样的情况您有没有后悔?
  裘法祖:当时回来的人有的很快就回德国去了,我觉得还是回来好。

  主持人:好在哪儿?
  裘法祖:我自己是主人呀,在国外尽管我学问很高,但总觉得是别人的国家。

  主持人:在德国的时候您是外国人,所以您会觉得不是自己的国家;但您的夫人跟您来到了中国以后,她又变成了外国人,那她会不会习惯?
  裘法祖:她是什么想法没表过态。但是在武汉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外国人,晚上我跟老太太一起散步的时候,后面有一大堆人跟着跑 --那时候不像现在,外国人多了......

  主持人:那时候纯粹是个"西洋景"?
  裘法祖:对,那时候是"西洋景"。

  主持人:那时候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是觉得很自豪还是......
  裘法祖:我觉得真不得了,我也觉得很对不起我的老太太,但是她没有表过态。

  主持人:您在家里是不是也叫您夫人"妈"?
  裘法祖:现在叫妈妈,她叫我小老头子。女同志希望你不要太老,太老不好,太小也不好,所以"小老头子"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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