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斌: 能够到哥廷根跟世界权威学吐火罗文是世界上许多学者的心愿,而您有了不世奇遇。 季羡林: 人的一生有很多偶然性,它能给人招灾,也能给人造福。我学吐火罗文与偶然性有关。留学前我没听说过吐火罗文,到了哥廷根,通晓此文的大师西克教授就在眼前,我也没想学。因为我学了梵文等多种语言,已经超负荷了,我怕学不好丢了国家的脸,我到了国外就代表中国,不能掉以轻心。可是已过古稀之年的教授以学术为天下公器,想传绝学于我这个异国青年。教授没征求我的意见,也不给我考虑的余地,即刻安排上课。我除了感激,就只有下决心学习了。
现在西克教授已去世,每念及此我感怀不已。但中国的吐火罗学,大一点说,中国的印度学已奠了基。我们有一批朝气蓬勃的中国梵文学者,他们将肩负这门学问的重任,对此我深信不疑。
高慧斌: 当年的留学热已成历史,您怎么看待今天的留学热?想对留学生说点什么?
季羡林: 当年出国的吸引力比现在大。我们那时是“镀金”,那时出国没有哪个人是不回来的。而现在出国,我看是崇洋媚外,这没出息。你自己的国家弄不好,到人家那里赖着不走。对此我非常瞧不起,可又无能为力。
我赞成青年人出国,但出国必须回来。一个人自己国家治不好,赖在人家那里不走,嗟来之食你吃得舒服吗?一个人是要有人格的,人穷骨头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