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桐兴:个人的利益、国家的利益、集体的利益最后达到一个共赢的结果,既满足个人兴趣的需求,又满足了国家社会的需要,最后达到一个非常好的结果,既为社会做了贡献,个人也得到了相应的利益。
杜祥琬:我说做人应该有责任心,做事脚踏实地,做学问靠两个动力来驱动,侧重在人要有精神支柱。
郭桐兴:您讲的很精彩。听说您与很多老一辈的科学家都工作过,能不能谈谈他们有关做人做学问的故事?
杜祥琬:我从莫斯科学习回来,就投身到中国核武器的实验,在中国一代老前辈,包括物理学家、力学家的领导下工作,他们都有很坚实的学术功底,同时还有他们高尚的品格。我讲点青年朋友爱听的故事,刚才说到郭老师,他从美国决定回国的时候还有一个这样的镜头,也是他夫人告诉我的。他说新中国建立了,我要回去了,他把自己写好的几百页的手稿,在家里烧掉,因为他知道在美国出关的时候,美国人是不会让他带走的。他的夫人说这些都是你的心血,烧了多可惜。郭老师说:没关系,都在脑子里呢。他想我的东西不能留给美国人,不让我带走,我就烧掉。王淦昌是中国21世纪杰出的物理学家,今年正好是100岁,我第一次知道他我还在莫斯科上学,我当时看了一个纪录片,他在上面讲事情,几位苏联科学家必恭必敬的请教他问题,这个镜头给我一个什么印象呢?因为苏联科学家自尊心非常强,当时中国比较落后,但他们在王先生面前必恭必敬,感觉到人也可以很杰出。后来我跟王先生工作三十年当中,他不只一次说过一句话“中国人不比外国人差”,他一说这句话我就想到了这个镜头,觉得中国人要有自尊心,把事情做到一流。他有兴趣的是基本物理学,那一年国家把他召回来,让他投身中国原子弹,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愿意以身许国,61年到78年,隐姓埋名17年,国际上知名的王淦昌就不存在了。他90岁的时候,我快60岁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60岁的人可以从头开始,这句话给我很震撼。什么意思呢?我现在理解,首先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他觉得如果让我从90岁回到60岁还可以大干一场,实际上王先生过了花甲之年之后做了几件事,62年开始做地下核实验,然后倡导中国的863计划,中国要发展核电,他是促进者,发展准分子激光,发起中国863计划,这几件事都够大了,都是他60岁以后做的事,你看一个人60岁以后还可以干多大的事。同时另一方面是对我们的鼓励,有时候我们年龄稍微大一点,就觉得没劲了,干不动了,一看他这样的工作精神真是不敢偷懒。他的故事讲起来是没完的,我给孩子讲了18个故事,今天就说这几句话。
然后再说一下邓稼先,大家都知道,是两弹元勋,也是我们的院长。他除了有很好的功底之外,我还想给青年朋友讲的责任感产生的心怀,他非常能够团结人,这一点对你们很重要。现在到社会上,需要大家一起做事。我曾经给他写过诗“手挽左右成集体,尊上爱下好中间”,他就是一个把左右的同志都团结、凝聚在一起,尊敬领导,又提携后辈,大家一起来做这个大事情。一心扑在工作者,而且对人非常关心,这样的人有一种人格魅力,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这一点。再说一下彭桓武先生,也是给我们留下了几句话,就是要宁静、精心做学问,宁静以致远,然后才能达到一定高度。他是从英国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人们问他,为什么要回中国?他说“中国人要回中国不需要问为什么,中国人不回中国才需要问为什么”。这是朴素科学家的一种回答。
郭桐兴:他是哪年回来的?
杜祥琬:建国初期。他们这样几个人,我分别给他们写过一些文章,令我很感动,在他们领导下工作,也使我的价值观提高了,他们带领了一批人,创造了载入史册的事业,同时创造了价值观。我总结了这样几句话“铸国家基石,做民族脊梁”。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但还要挺硬了腰杆,是两弹一星的事业,才能在世界上站的稳,站得强,立于世界之林,就需要这样一些精神,这是他们留下的宝贵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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