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花、猫
作者:星竹
前年女儿抱回一只小鱼缸,缸里游着两尾五彩鱼儿,鱼小得丁点儿大。女儿为鱼买了食,并告诉我,这鱼不能多喂,三五天喂一次就行了。也许是时间隔得长了,三五天后,我竟把喂鱼的事忘记了。女儿回来,观察到鱼缸里没有了食,便动手喂鱼,这一回,女儿喂得较多,是怕我再忘了,说就是一个星期不喂也没关系。谁想,这回隔得时间更长,我更忘记了。女儿再回来时,不再说啥,就自己去喂鱼。时间长了,喂鱼成了女儿的习惯,每次回家,女儿都先奔到鱼缸前,然后便是喂鱼,周而复始。
喂鱼,竟成了女儿回家必做的一件事,也成了她的专利。
巧得是,我家养着五盆花,三盆是妻子买来的,两盆是同事送给妻子的。五盆花浇水的时间各不相同,有的一个星期,有的则要半月,还有一盆时间更长。家里人都整不明白,哪盆花是半月,哪盆花该是一个星期。于是,浇水的事,无形中便成了妻子的事。我家养花已经多年,有经常开花的,也有常绿却永远都不开花的。开花的和不开花的都美丽,都漂亮,只是我和女儿从没有浇过花,脑子里也没有浇花的概念。但花开花落,却一样不少。
有时看到妻子浇花,我会心中一愣,才想到,这花原来是早该浇了,而浇花的意识对我还是模糊的。
我家曾养过一只猫,懂事听话,喜人得很。猫是活物,伴人形随,总要有人照顾,我在家写作,因此猫就成了我的一个伴儿,什么时喝水、吃食,什么时候需要出去走走,都在我的脑子里准时准点。家人回来,只是逗猫,而一切的料理,却由我负责,包括定期去给猫买食。时间一长,猫就成了我一人的事,与家人无关。猫的一些基本事项,家人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仿佛这是一只不用吃喝喂养的机器猫。
而在我的眼里,女儿养的鱼又像是两条仿真鱼,永远不用我操心的。妻子养的花,也类似一种塑料花,假亦真来,真亦假,也是不必操心的。
时间久了,我发现,家中一切鸡零狗碎、日常照应,原来都有着一种暗自的分工,很巧妙,很周全。你不干的,一定会有人去干。
有时我会突然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看别家,千家百家,大致相仿相似。
家庭琐碎,事无巨细,各有不同,大大小小,竟些犄角旮旯。然而你去观察,竟然都像养鱼、浇花、喂猫……杂七杂八,再多,也被规顺得井井有条,前后有序。家庭的各个角落,原来都有人关心、爱戴、呵护、负责着。干起来,往往不但没有忧怨,反而是一种难得的好心情,类似修心养性。谁也没有说过这事是我的,那事是你的。没有,都是出自自然,发自内心。
这些都是小事,然而在静静细细的观察中,我却总能品尝到一种近乎完美的和谐,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境界。而这一切,又是这样的平凡、琐碎。只有静下心来去想,才会被这种状态所惊讶,所感动。才会感到有一种奇妙在里边。大千世界,人们东忙西奔,有时所求,所希望的,也不过是这种融洽,这种饱含了美意的境界。
于是我想,有时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一生所孜孜以求的东西,也许并非是什么至高无上的东西,人类所希望的理想社会,也并不一定是一种了不起的辉煌,而就是这种日常生活中所涵盖的最简单、最平凡的模样——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关心、照应、负责、爱戴着。没有强迫,从不被动。一切被平静、安详的融融爱意所充满。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至高无上,所谓的完美境界——一种和谐的、出自自然、发自内心的生活状态。(北京晚报2006-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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