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阳山桃熟日

作者：韩小蕙

　　收获的季节真是快乐，连我们外人都跟着喜悦。惠山“阳山桃”，过去在京城里没听说过，来到无锡惠山，一下车，主人就开始满腔热情地介绍：怎么怎么好吃，水多蜜多渣滓少，不施化肥，怎么怎么价高三五十元一斤算是普通的，怎么怎么买主如云在地头上等着摘下来立刻运走，怎么怎么出口到泰国已经打入热带水果王国的超级市场，桃农们怎么怎么致富了家里有什么有什么……请原谅，我都没怎么动心：眼不见为虚。没有概念。桃是很普通的水果，谁没吃过桃呀？富裕农民我也听得、见得很多了。
　　及至上了颁奖会，我才像弼马温进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大梦初醒。
　　热热闹闹的颁奖会也是拍卖会，没在田间地头举行，而是在四星级的山明水秀大饭店拉开帷幕。一踏进会场，人多，挤，嘈杂，到处激荡着一股丰收的喜庆。十里八乡来的参赛桃农们安静地坐在前排正中央，有三五十位，从衣着穿戴上看都和城里人差不多，讲话也文质彬彬的嗓门不大，因此真有点难分清谁是农民谁是区里的干部。热闹和嘈杂的是四周围观的观众，仍然还保留着看社火的习惯，彼此大声招呼着，起劲议论着谁能当选今年的“桃王”？
　　我迂回绕到主席台侧面，就突然和阳山桃相遇了——它们一只只躺在用缎子制成的盒子里，其大如伊丽莎白瓜，涨着红扑扑的脸，快乐无比地畅笑着。说来桃农们也真是用尽了心思，单说那缎子的颜色吧，有杏黄的，有湖蓝的，还有绿色的，根据各自水蜜桃的颜色而铺配，简直就像是在衬托着大钻石。
　　大会开始了。轰轰隆隆，叮叮当当，会风还保持着农民的简单淳朴，一项项内容快速翻牌，只一小会儿就开始发奖：优胜奖、二等奖、一等奖，还有最佳创意奖、最佳外观奖、最佳品质奖。最后“桃王”也揭底了，是洛社镇桃园村农民徐元清，在他笑逐颜开地接过大红烫金证书时，那获奖的１２个大桃躺在绿色缎盒里，也被端了上来。掌声响起。
　　可是，掌声并不那么热烈和激动人心，我正有点纳闷，突然大厅里滑过一阵骚动——哦哦，我省悟了：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
　　这是惠山历史上第一次拍卖阳山桃一盒桃王——阳山桃最优秀的代表——惠山桃农们千百年来精心培育出的“庄稼”——其价值几多呢？人人都在猜这个问题，这是一方水土的荣誉啊！
　　拍卖师宣布开始，起价是１０００元。
　　“３０００元！”
　　“５０００元！”
　　“８８００元！”
　　价格扶摇直上，真让人猝不及防 就说惠山农民有钱吧，也没想到会“款”到这种地步？我惊得目瞪口呆，心说自己真成刘姥姥了，这期间我看到一位穿着非常普通的、５０多岁的农妇两次举起牌子，平静地报出高价。
　　当有人报出“１００００元”时，会场骚动了一下，有掌声响起。可是马上又有人报出“１１８００元”，接着又开始往下竞争。
　　当“１４８００元”报出后，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立即有人应声报出“１５８００元”，那声音里带着急促，盛满了志在必得的激情。于是，所有声音都沉寂了，人们似乎达成了共识，一致同意让位给这位激情的志在必得者——大家都认识他，他叫杨文兴，是去年的“桃王”，今年一等奖的获得者。过去年代，他当过生产队干部；改革开放后，又挑头走在前面；现在是阳山桃专业种植大户。关于他家的年收入，不同版本的传说是几十万、一百万、一百多万 “哇”的一下，记者们都围了上去。
　　我独自走到那位两次举牌的农妇面前。她的名字有些男性化，叫姚士战，当真也有须眉襟怀，十几年前来此地承包了一片荒山，全家荜路蓝缕，种上桃、李、梨等果树，现在已全面进入黄金收获期。能干的她还带领全家开辟了家庭旅游园林，竹屋、竹林、亭子、石桥、荷花池……满是那么回事，每天每日，从上海苏杭来的客人不断，也不断给她家的资产增值作着贡献。今天，这位惠山的普通农妇是带着８０００块钱、坐着自家小轿车来竞拍的，目的是“给自己赚个广告效应”，她家还有另外４辆汽车，还有上千万资产。
　　我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或者说是兴奋、 感动、 骄傲、 自豪、激动……最让我百感交集的是，杨文兴和姚士战不是个别现象，２００５年惠山农民人均纯收入是８５５２元，已幸福地进入小康社会。还有一个数字，更让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惠山平均每３０人就拥有一家企业，而且还正以每年１５００家的速度递增这种亦农亦工亦商的社会主义新型农村建设模式，正在带来更为深刻的经济观念和思想意识的变化——哟，明天的惠山、明天的中国社会主义新农村，真想象不出还会变成什么模样？（人民日报2006-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