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鲁诺的故事中,总是少不了哥白尼的日心说。据说,布鲁诺因为宣扬哥白尼的日心说,追求科学的真理,触怒了教会,“落后”的宗教势力压制了科学的真理,而布鲁诺作为科学的先行者,成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布鲁诺成为一名为追求科学真理而献身的伟大斗士,并因此受到称颂。数百年来,这是经典的科学家故事。
可是,就像很多其他可怕或可笑的谬误一样,历史上的布鲁诺并不完全是这个样子的,甚至可能与这种形象大相径庭:布鲁诺不是科学研究者,而是一位魔法师;布鲁诺被烧死,不仅是因为日心说,更多的是因为他到处传扬魔法和“魔教”。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科学“八卦”,不幸的是,却更接近事实。
从近些年的研究史料来看,国外和国内的一些学者大部分已经达成共识:布鲁诺并不是真正的哥白尼学说的坚持者,而是另有蹊跷。
年轻时期的布鲁诺记忆力惊人、热情好学,但同时,他是一位赫尔墨斯的魔法师。当时所谓的魔法,也只是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并与宗教掺杂在一起。在布鲁诺看来,当时的基督教是邪恶的宗教,赫尔墨斯式的古埃及宗教远比现行基督教好得多,应该取代基督教。国外学者耶兹翻阅了大量布鲁诺的著作后认定,布鲁诺是在宣扬对古埃及宗教的信仰。作为赫尔墨斯的魔法师,他企图恢复古老的埃及魔法宗教,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当他了解到哥白尼的日心说时,终于抓住了机会。
在布鲁诺推崇的赫尔墨斯著作中,太阳处在宇宙的中心,到处充满了太阳崇拜的遗迹,“太阳光照其他星宿,更多的是依靠他的神性之光……他是第二神,统领万物,向存在着的万物播撒神性之光”。在赫尔墨斯的占星术理论中,地球是运动的,太阳处在更神圣的位置。这与日心说不谋而合。
布鲁诺却不太看重哥白尼学说的科学性,他更重视日心说与赫尔墨斯魔法传统有着紧密的联系,他甚至还在著作中批评哥白尼,只着重于数学分析,没有看到日心说还有宗教意义:“把我们从普遍接受的一些错误、偏见中解放出来,我们要归功于哥白尼……与其说哥白尼是自然的学生,不如说他是数学的学生,但他没有把他和其他人从空洞的问题中摆脱出来,把注意力转向事物的永恒和确定性上”。布鲁诺甚至认为,“哥白尼的太阳”是神的启示,是古埃及法术宗教复兴的标志。
无论新教还是天主教,都不能接受古埃及魔法宗教的复兴,更何况,布鲁诺——这个年轻而狂妄的魔法师还在宣扬日心说!在当时势力庞大的教会眼中,布鲁诺不是哥白尼的追随者,而是一个反动的宗教人士,由于这个原因,布鲁诺被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与他一起被烧掉的还有他的著作。
学者们研究过布鲁诺的生平和著作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布鲁诺提出了很多科学的观点,比如他认为无限的宇宙中有无数个世界,这比当时封闭的宇宙观要科学得多,他还有很多关于数字的认识和论述等,还有日心说。但他所有的思想来源却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科学,布鲁诺的世界充满着魔法和宗教信仰,与近代科学的发展方向完全是背道而驰,布鲁诺是一个彻底的“反动者”。如果把他看作是“为科学献身的殉道士”,那肯定是不准确,布鲁诺如果地下有灵的话,一定也会大声抗议的。
事实总是让人恐慌,还有多少我们信以为真的人物和历史是虚幻的,还有多少是荒谬的?这种被欺骗的感觉应该抱怨谁呢?首当其冲的应当是那些科学史家和历史学家。当我们虔诚把谎言奉为真理,虚伪信以为实的时候,学者们究竟在做什么?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在实验室里打造产品,历史学家们又是如何工作的呢?好像很少有人想到如此重要的问题,也很少有历史学家会站出来告诉你,他是如何工作的。幸好,总有例外的时候,哈佛大学的科学史教授欧文·金格里奇的著作《无人读过的书》恰恰是一本这方面的作品。
与布鲁诺相关的,哥白尼被当作科学革命的历史人物来崇拜,但他那本革命性的巨著《天体运行论》到底讲了些什么?有多少人真正读过?有人称,《天体运行论》是一本“无人读过的书”,果真如此吗?这些问题引起了金格里奇的兴趣,并吸引他走遍了世界各地,在他的研究过程中,关于哥白尼、布鲁诺、第谷、开普勒等人的秘密被一一揭示出来。
能引起我的兴趣的,不是这些事实,而是金格里奇教授忠实而详细地记述了发现这些事实的过程与方法。整本书的情节像是一部惊险小说,不过,我更多地看到了一个学者做学问的方法。他在反复地提示着:学问应该是这样做的!看完这本书,心里的惶恐总算少了一些:有这样的人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