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的论著深深地带有时代的烙印,其意义只有在那个时代的背景下才显现。他使一代人陷入批判性反思,推动形成一种主体共识,即让人们意识到自己是发展不完善的、素质不够的,从而驱使每个人从内心产生一种对自我发展的渴望。然而这一共识却建立在自我否定的基础上,因此在解决一些问题的同时,又带来了新的问题。破坏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应当是重建的时代。

吊诡的是,柏杨激烈批判的东西,也正是其价值得以确立的东西。在一个多元权威的时代,不可能再有一个柏杨引起他当年那样的轰动;此刻反复夸张地攻击某一权威,并不能引起人们多大的兴趣,如果不是哗众取宠的话,那也只是与风车战斗的堂·吉诃德。正如当年一个瑞典作家对非洲同行所说的:“你们这些人是非常幸运的———你们的政府把你们关在监狱里。然而在瑞典,不管你写什么,都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柏杨的不幸也正是其最幸运的地方,因为正是这种不幸造就了柏杨,赋予了他价值。他曾为之奋斗呐喊的时代如今已到来,而这个时代产生不了斗士、烈士、勇士,因为它已经不需要。从这个意义上说,柏杨之后再无柏杨。

写于柏杨离世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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