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也在书房里工作。梅塞街二楼的书房,两壁排满了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书。另一面墙壁上,挂著211和麦克斯韦的像——柏林的阁楼书房里挂的也是这两张像——还有一张甘地的像。大窗户开著,把鲜花的芳香迎到房间里,把几片不听话的枝叶也迎了进来。书房和花园连成了一片。爱因斯坦站在大窗户前,看著那几棵橡树。它们婷婷玉立,交构成大大小小的拱门;它们枝叶扶疏,在微风中婆娑起舞。这时,爱因斯坦又会感到惊讶,就像他幼年著罗盘上那根红色小指针的时候一样惊讶。这里是几个丫杈,象拳头一样有力;那里是几片叶子,轻轻地、快乐地摇动著;还有几个芽苞,露出了它们小小的、嫩绿的芽尖,焦急地,羞羞答答地。啊,这自然界的生命,多么美丽、奇妙!单是要理解这几棵普普通通的橡树生命,我们人类几千年积累下来的知识还差得远呢!这时,爱因斯坦心头又会产生出一种神秘感。这是人类一切感情中最美丽、最深邃的感情。它是一切真正科学的播种者啊!

“一个人要是再也体验不到那种神秘感,那种惊异和狂喜交织而成的崇高的激情,那他的生命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爱因斯坦想。

他转过身去,回到大写字台前,对著那一大堆稿纸,自言自语地说:

“只要你有一件合理的事去做,你的生活就会显得特别美好。”

爱因斯坦有合理的事做。所以,在生活的苦难之中,又体验到生活的美好。他那合理的事就是为人类服务。为了解宇宙而思索、探求、计算,为和平呼吁,为自由呐喊,这一切都是在为人类服务。

爱因斯坦步履蹒跚了,思想的行进缓慢了,创造的灵感逃遁了。一般学者到这个年龄,早就退出了创造性科学研究的战场。最多不过挂一个校长、主任的名,指挥指挥罢了。可是爱因斯坦象一名老兵,依旧在前线冲锋陷阵。他坐在写字台前,又写下了一行行公式,很快就写满了一张。一张张稿,又堆成了一小堆,就像半个世纪前,他在伯尔尼专利局里一样。

爱因斯坦还在稿统一场论。不像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在黑暗中摸索,走过许多弯路和错路之后,终于见到了光明。统一场论,这相对论发展的第三阶段,在黑暗中摸索了几十年,仍然在黑暗中。

在多年前,爱因斯坦就说过:

我受不了这科学家:他起一块木板,寻找最薄的部位,在容易钻孔的地方,钻上许许多多孔。

爱因斯坦自己的钻头,是决计不朝薄地方钻的。在统一场论上,他找到了最厚最厚的地方。也许只有进口,没有出口,不可能钻透的哩。但是,犹豫、怯懦和爱因斯坦无缘,他永远忠实于自己的信念。他希望把引力场和电磁场统一起来,而且希望这统一的场能解释量子力学所不能解释的问题。

助手和学生,一个个来了,又走了,只有爱因斯坦坚持在阵地上。他还要继续摸索,迈著老年人蹒跚的步子摸索。生活就是追求真理。是的,莱辛说过:

“对真理的追求比对真理的占有更为可贵。”

在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身上,有一颗童心。多少年前,那根小小的罗盘指针所点燃的神圣的好奇心,依旧在熊熊燃烧。

在爱因斯坦七十岁生日的时候,普林斯顿举行了盛大的科学报告会,有三百多位著名的科学家出席,向他致贺。贝尔奖金获得者拉比致词说:

“什么时候有过另一个人,曾经有过这么大的贡献?……在爱因斯坦以前,在爱因斯坦以后,从来也没有人这样深入地探索、研究过我们关于空间、时间、因果性这样一些人类最本能的观念。”

世界已经不要求爱因斯坦做出新的,爱因斯却在生日前、生日后,都拿出了新的科学论文。有人看了他的论文,摇头说:

“还是统一场论!和二十年前、三十年前一样,只有数学形式,缺乏物理内容。该结束了!”

爱因斯坦是不是该结束了呢?不,决不结束。他对人说过:“没有统一场论,就没有物理学。如果没有物理学,那活著还有什么意义呢?”

1951年1月6日,这位当年的第一小提手写信给第二小提琴手比利时王太后伊莉莎白:

我不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