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灵动的舞台行为节奏。对很多喜剧演员来说,找到成功的外部体态造型本不容易,一旦找到就会一直固守,处于僵滞状态,结果体态造型反而成了他们自设的障碍。赵本山没有这种障碍,他在表演中对于每一个喜剧因素的收纵来去,都灵活多变,节奏徐疾自如,绝不端着一个既定的姿式应付不同的情节。在一些关键性的“戏眼”上,他有迅雷不及掩耳的爆力。人们可以模仿他的姿式腔调,却很难复现他那种即兴的节奏张力。
以上四点,很多喜剧演员能做到其中一点、二点或三点,却很少像他这样能聚集一身。而且,这种聚集,并不是他理性分析的结果,而是凭着天赋和直觉,协调于顷刻之间。

但是,赵本山又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敏于领悟的表演艺术家。十几年来他一直处于中国当代艺术文化的涡旋处,凭他洞悉世事、深谙利弊的本领,对艺术文化的基本原理和实践法则也有足够的了解,程度未必低于很多评论家。有一天我听到他在给其他演员论述文化对于表演的意义,我惊喜地发现,他居然没有说文化的知识系统将有利于演不同背景的戏,而是单刀直入地说:文化就是分寸。这实在说得很好。一切文化沉淀最后作用于表演,特别是喜剧表演的,其实就是分寸。亚里斯多德在《诗学》里反复论述“度”对于美的重要性,以及“度”的如何形式,这个“度”,正合我们口语中所说的“分寸”。本山未必读过亚里斯多德,但他所领悟的文化精髓,可以说是切中命脉。(余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