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掀帐,看见我那病骨支离的可怜的病人时,我早已知道她快要不为我所 有了,快要到她的父亲膝下承欢去了。
“你回来得好。你可以送我的终。我能够今晚死便是幸福。” “哪有的事,你别这样忧虑。好好的静养吧。你看密司黄还有信来问你
的病,并且替我们辞年呢。” 我拆开黄女士的信。——一封信,一张花邮片,一一送到她的眼前,她
模糊地看了一下,点点头,好象回忆着什么似的,但是什么也没有说。这封 信,是漱瑜所看见的最后一封信,因为六点钟后,她便靠在我的手上与她的
一切亲爱的人长辞了。这时候的情状,我不愿意回想。下面这首诗——悼亡 十首之一——是个简括的写实:“两闻危笃殊难信,细雨寒风奔到门;掀帐 挑灯看瘦骨,含悲忍泪嘱遗言。生平一点心头热,死后尤存体上温;应是泪 珠还我尽,可怜枯眼尚留痕。”
(原载 1927 年 5 月 30 日上海《良友》画报第 15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