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良 那好极了,现在就去吗?
李新群 是的,现在就去。
刘大哥 那你们快去吧。别忘了后天来取市民证。再见。(与玉良握别)
——暗转
第四场
报告员:玉良带着沉重的心情,跟着新群走去,他想着他的妻子,不, 他从前的妻子若英和他们的小女儿贝贝,他离开上海的时候,贝贝才五岁呀, 现在过了七年了,他想不出他女儿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他多么想见见她呵!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着,走到一家电影院的门口。
电影院前。
李新群 章先生好久没有看电影吧?
章玉良 不,在桂林也常看,(指广告画)这部片子在两年前就看过的。 李新群 是的,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美国片子就不来了。日本片中国 人又不爱看,这样就造成话剧和地方剧的繁荣。敌人也不能不承认江南人民
喜欢他们自己的声音。
章玉良 哪儿都一样,中国人该有自己的声音了。
[他们边说边走,背后贝贝呼唤新群。
贝贝李阿姨!
李新群 (回头)谁?(贝贝)哦呀,你在这儿!来,你爸爸——(正 要替她引见玉良)
贝贝我爸爸领我来看电影的。
李新群 妈妈呢,她也来了? 贝贝没来,她看朋友去了。李阿姨,您也来看电影吗? 李新群 不,我有事要家去,爸爸呢? 贝贝爸爸在买水果哩。
[王仲原 手提水果篮赶过来。
王仲原 哦,新群,你来了。看看电影好不好?这张片子很不错。旧一 点,可是主题很正确,现在反而不大看得见这样有内容的作品了,女主角陶 洛西演得挺出色,你不也挺欢喜她吗?
李新群 不,我今天不着,我有朋友。
王仲原 (望望玉良)一道进去嘛,票子是没有了,老板认识我,我可 以想办法,添座儿。
李新群 谢谢,我改天看。若英她没来吗?
王仲原 没有,(说得意味深长地)她今天另有约会。
李新群 那再见了。(匆匆拉玉良走)
[舞女俞芳子打扮得很妖娆地走出。
俞芳子 仲原,来呀,都快开映啦,还磨磨蹭蹭地干嘛呀?
王仲原 我给贝贝买水果。
俞芳子 你就宝贝你那心肝女儿。
王仲原 怎么,你不是也宝贝她吗?
俞芳子 得了,我高攀不上。(走过来拉着贝贝的手)来吧,我一个人 的大小姐。
[他们拉着贝贝入内,暗转。
[男女脚步声继续下去。
[街上。
章玉良 新群,刚才谁呀? 李新群 怎么,你不认识?! 章玉良 (摇头)不认识。 李新群 你太太现在的丈夫呀。 章玉良 王仲原?
李新群 对。
章玉良 那女孩子呢?那叫“李阿姨”的呢?
李新群 咦,您没有看出来?贝贝呀!
章玉良 怎么?她就是贝贝!
李新群 对哪,赶下一趟一定领她来见您,这儿人多,走吧!(她轻拉 玉良走下)
[周凡远远跟着新群,一便衣侦探甲又远远跟着周凡,相继走下。
——暗转
第五场
报告员:从五岁起就没见过父亲的贝贝,怎么会认识玉良呢?由于嫉妒 与邪恶的心理,王仲原不愿意贝贝跟她母亲去看她自己的父亲,便把她领到 电影院看电影,还约了他的情妇俞芳子。玉良错过了和女儿见面的机会,跟 着新群走。这时候,若英早在新群家里,等着她从前的丈夫。
新群家书报杂志成堆,并有油印机之类。
[梁若英穿着外出的漂亮服装,正和孟南说话。
梁若英 (看表)怎么还不来呀? 孟南快了!
梁若英 别是新群太忙,把这事给忘了吧? 孟南不会的,她总是把时间安排得挺准确的。
梁若英 (起立,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报馆里的事忙吗? 孟南唔,还好,反正晚上发稿,忙的也不一定是报馆里的事。那天金妹
的新闻登出来了,你看见了吗?
梁若英 看见了,写得真好,骂得好厉害。这样儿行么?日本人不说话? 孟南来警告过,要更正,还没理他。
梁若英 他们一定对中国文化人头痛吧。玉良常说:中国人在多么困难 的情况下,总还是要发出自己的声音的。
孟南也可怜得很,就这么一点点声音。不过,倘使连这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就太不成话了。
梁若英 对。那天我原想跟你们一道去送金妹的,贝贝回来了,没有去 成。你那篇文章说她丈夫起先要打金妹,你们再三劝他,他才原谅了金妹的, 是吗?
孟南(点头)她丈夫是个挺爽直可爱的人,一定要请我们吃饭。我们怕
他太费事,要走,他非留我们不可,说不吃就是看不起他。我们没法子,只 好领他的情。那顿饭吃得真香啊!
梁若英 哪一天领我去看看他们去,好不好?
孟南(笑)你要去也行,不过路远得很,工人区,房子又脏又小,对摩 登太太们怕不大相宜吧。
梁若英 你又来笑话我了。
孟南你和玉良有几年不见了?
梁若英 他是抗战开始那年离开上海的。那时候贝贝才五岁。今年她十 二了。
孟南七年了。玉良不是想见贝贝吗?怎么不带她来呢?
梁若英 仲原太不应该了,吃过饭就把贝贝给带走了。我跟玉良约好了 的,又不能不来。只好等下趟再带贝贝来。
孟南(听)有人上楼梯,许是玉良来了。
[新群推门进来。
李新群 (见若英)哦,你来了。(回头向外)章先生,请进。
[玉良入,与若英点点头,走到孟处。
李新群 (介绍)这是孟南。
章玉良 哦呀,久仰。 孟南欢迎!欢迎!(他们热烈地握手)来了多少时候了? 章玉良 不多几天。
孟南在内地辛苦了。
章玉良 你们在孤岛奋斗的同志们才辛苦了。 孟南没有什么成绩,惭愧得很。请坐。(望若英)你们两位七年不见了,
多谈谈,我们有点事,出去一下。 章玉良 不,没有关系。 梁若英 孟先生,你——
李新群 (把他们俩拉在相近处坐下)我们一会儿就来,这里有茶,这 是上海最好的香烟,孟南特为你们买的。
梁若英 新群,你这是——
[孟南新群夫妇俩出去,把门倒关起来。
[玉良和若英默然相对了几分钟,玉良伸手,若英起身握手,由于激动, 顺势投到玉良怀里,玉良轻轻抚了抚她,旋即避开,送烟给若英,若英接过。 出打火机给他点烟。
章玉良 (抽了几口,望望若英,慨然地)怎么样?还好么?
[梁若英低头不语。
章玉良 这几年没有生病?
[梁若英以巾掩面而哭。
章玉良 到了上海才晓得。这也不能怪你。有什么办法呢?七年来的抗 战,吸引了我的全部精力。虽则也时常想念你们,可是回不来,顾不到呀。 说句八股:“怪鬼子吧”。
梁若英 (从眼泪里抬头)听说你一到内地就吃官司,受了很多苦吧?
章玉良 哦,吃官司嘛,还会不受苦?一到上饶就被顾祝同把我给关起 来了。
梁若英 没有人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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