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仪兄说:人在金门,处处可觉胡琏的存在,其在金门的影响至深至远。一方面,他两度任内,打了“古宁头”和“八·二三”,又率十数万军民夜以继日筚路蓝缕,兴土木,开山石,将金门建成一座强固的军事阵地。另一方面,他在人力财力均紧张匮乏的情况下,仍调派部队拨出专款,大修“革命圣迹”,营造“精神堡垒”。前项并不稀奇,因别人也可做也会做,后项则确实是他有别于他人的治军方式,表现出他特点鲜明的政治驭兵思想。
上午,胡琏驱车前往某战场医院慰问轻重伤患。
众伤患看到司令官来了,忽喇围拢上来,七嘴八舌询问战况,了解局势。胡琏一一作答,说:共军企图已经很明显,其目的在消耗我,围困我,待我补给中断,然后乘势攻击。所以,此役实为考验我革命精神意志力之战,谁能忍耐到最后五分钟,谁就能得到最后胜利。我们为主义而战,就是弹尽粮绝,也要坚持到底,与金门共存亡。
一伤患递过一个小笔记本:请司令官给写几句话吧。
又有七、八个小本递过来。
胡琅一一接过,信笔默写下一些从《孙子兵法》、《孟子》、《战国策》、《删定武库益智录》等典籍中摘来的名言警句,如: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是以一人投命,足惧千夫,三军勇斗,莫我能御;有前死一尺,无却生一寸;以身许国,何事不敢为;忠不避难,勇不畏死;一卒毕力,百人不当,万夫致死,可以横行……
边写,边解释出处和含义。
侍从和伤患们异口同声:司令官真好才学!
出生于陕西华县农家的胡琏,投考黄埔之前,读书并不多。但看过他晚年著述者都认为,从其文洋溢才智,涵学渊博,在国民党军老一代将领中,堪称皎皎,出类拔萃。
胡琏的“多识”,获益于“勤学”。此公戎马一生,足不离蹬,手不释卷,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他自己说:我这辈子就干了两件事,打仗和读书。胡琏读书兼收并蓄,涉猎宽泛,但又爱好专一,以史为主。胡琏晚年,以68岁高龄,本着“学然后知不足”的意趣,跑到台湾大学注册,进入历史研究所,选读宋史和现代史,每周上课两次,三年中,除去因病住院的个把月外,从来没有缺过课。他的博士论文题目定为《宋太祖雄略之面面观与今昔观》,大纲业已拟好,预定写5万字,不料甫经着手,突发心肌梗塞辞世。
胡琏一向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史实为战争史,因此,“史中自有练兵治军之道”。他是军人,读史当更着眼于“悟战胜之玄机,教士卒知荣耻。”
郑仪兄说:客观而论,胡琏是能够运用中国儒家学说辖制部队训教官兵方面的大将。如若抛开政治立场和歧偏之见,胡琏向部队所灌输的中华、民族意识,所宣示的国家、正统观念,所倡导的忠、勇、信、仁传统武德,所褒奖的砥志、崇德、殉道、死节精神,无甚不好,也无甚不对。胡琏明白一支军队不能没有抱负和信仰,他懂得搬运中国传统哲学和思想精粹作维系军心昂扬士气的基石。在金门从军,我学到很多。
下午,胡琏来到某阵地视察。
与几位营级军官交谈片刻,步出地堡坑道口,发现侧后二百米处,有一小庙宇,有三三两两士兵进出。他信步走过去。
庙为关帝庙。正面一尊关公塑像,丹凤虎视,美髯添威,身旁竖一柄木制青龙偃月刀,幽光肃然。左方两侧较小之武将泥塑为关平周仓。香炉内插满供香,烟缕袅袅。胡琏仰视良久,问:士兵们常来进香?
一营级军官答:是的。打仗拜祭关帝是闽南一带风俗,士兵们祈求武圣庇佑。
你们军官也来吗?胡琏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