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黑豹”乐队主唱丁武离开,之后窦唯加入,几乎包揽了所有词曲创作。数年后,“黑豹”同名专辑在香港推出,引来内地盗版狂潮。《Don't Break My Heart》在香港商业电台排行榜高居榜首,《无地自容》、《别去糟蹋》也广泛传唱。
窦唯红了,却在此时退出黑豹,广为人知的原因是“抢了峦树女朋友”——王菲。但那只是“原因之一”:“当我意识到以后要为了所谓成功不断重复的时候,这对我而言是难度非常大的事。这是一个真伪的问题,不是那样的状态却要重复那样的状态,很受罪。”他不再唱黑豹的歌,成立了新的乐队“做梦”,与此同时签约魔岩,于1994年发行第一张个人专辑《黑梦》,与何勇、张楚并称“魔岩三杰”。
1994年12月17日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行的“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成为中国摇滚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魔岩负责人张培仁写道:“……在没有人能预料到的状况下,这场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演唱会,几乎全程陷入了不可思议的状态。红磡体育馆历来严格的规定阻止不了上万名决心要站起来的观众,他们用双手和喉咙舞动、嘶吼,他们用双足顿地、跳跃,连向来见惯演出场面的媒体和保安人员也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中,在香港,几年来几乎没有见过一场演唱会像这样疯狂。”
当是时,窦唯短发黑衣,表情淡漠,脸上散发年轻的光辉。他开场,唱了《高级动物》、《噢,乖》等歌。至今仍有人在看当年的演出录像时表达对窦唯的惊艳:他的爆发力,他的嫩稚的表情——好一个单纯干净的少年!
摇滚是怎样的黄粱一梦!14年后,窦唯对“摇滚盛世”、对那个在VCD里唱歌的少年感到“惭愧”。“盛世?盛世不是靠吹出来的,你说这还在随地吐痰呢——最后只能让人家看笑话,利用你。咱们这儿的人就是傻了吧唧让人利用,让人戏耍,自己还觉得蛮不错。”
摇滚青年终于要长大,梦终于要醒。“摇滚盛世”如流星一样绚烂划过,魔岩三杰各走各路,各自沉默、萧索。张楚曾偏安青岛,醉心电子音乐,越发寡言。传说他要复出,演唱会也做了。而北京的小圈子里,流传着窦唯离婚后如何穷困潦倒的小段子,他没有辩解过。
真正有想法有能力的人,更多地是被压制
人物周刊:红磡的演出十分引人注目,后来离开摇滚放弃了挺多诱惑吧?
窦唯:惭愧。红磡那场演出,在我看来是一个阴谋的序幕。从接下来这10年的发展来看,并不像他们当时所说的。扶植内地的原创音乐啊、新音乐的春天啊,这都是他们(台湾音乐制作人)的幌子。他们用这种东西来开发内地市场,占领内地市场。淘金之后回去发展他们自己。周杰伦也好蔡依林也好,近些年的主流是些什么样的人?我觉得这里面绝对有……说轻点叫欺骗,说重点叫欺诈。
做商业没错,但没有基础的话有点像玩火自焚,中国火嘛,引火烧身。商业导致各种各样的矛盾,最后音乐做不下去,乐队也散了。人家正好乘虚而入,有经济实力有制作经验,把脉号准了,按他的策略进行,他不会考虑你的风格、感受。
人物周刊:据说魔岩进入大陆之后,签下的摇滚乐手乱花钱?
窦唯:《山河水》那张,在所谓的制作成本中居然搀进了80%水分,我后来看到一本账目,里面六七十万完全是瞎账,说我制作《山河水》期间鼓手找了3个,还有什么调琴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我是一抓到机会,比如在这种平面媒体上,我就会直言不讳,我曾对《南都周刊》说张培仁就是个流氓,“妖孽兴风妄说唐,不做音乐做文章”。我跟台湾人接触,他们口若悬河,说得你激情澎湃。紧接着,《双截棍》啊、歌伴舞啊就来了。
人物周刊:问题是国内的公司做艺人扶持不起来。
窦唯:唱歌这个的确比较泛滥,扒拉过去就是一唱歌的,利用少男少女年少无知、充沛的精力和热情,并不根据你的特点去规划怎么扶持。在咱们这儿,如果你是这么一块料,你不会得到扶持,更多的是要么过来占你便宜,要么过来毁你一下。出来的都是一些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像李宇春这样的,都是恶搞。真正有想法有能力的人,更多地是被压制。
人物周刊:有没有听现在摇滚圈比较著名的一些乐手的作品?
窦唯:我没有完整地听过。这个我不去批评什么,存在即合理,我只是觉得比较无奈吧。环境很恶劣,成人有问题,你还能要求孩子怎么样呢?除非他天生有悟性,更多的人只能是乌合之众,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