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楠:其实我觉得我不是刻意要把自己的身段放低,如何把握某一种视角。我认为一个人要有自己的理念,无论身份、职业、阶层,每个人的内心的确是平等的,因为你在生与死面前,在很多共同感受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我认为一个人为人的理念是这样 。我们在采访时,哪怕“性工作者”这群人,我都感觉到他们,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生选择,我愿意去听,难道其中没有我们可以理解的东西吗,我们不一定认同,但是我们听到了以后,会有一种复杂感受的东西。我不认为自己是道德审判官,因为你没有权利做这件事除非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私心,或者罪恶,我认为任何人都不可能达到这点。你在采访中想要进入对方的捷径,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真诚”,你要想让他沉淀下来,透视他的内心,你只能把自己最真实的状态也展现给他,你真实的意图也展示给他,让对方直视敏感的话题,我认为其实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到提问者个人的提高是什么,我可能和别人提了一样的话题,但是我提这个问题的态度是什么?我们遣词造句是什么样,我认为这非常重要。往往在我已经完全进入很好的谈话状态时,他是可以回答很多敏感的话题,而我也不会伤害他,因为我觉得我必须要问,这些话题我不可能避免,我不认为只塑造一个很好的谈话氛围就可以了,我肯定要问很敏感的话题,但是我不会让他感觉我个人的判断。
比如说像我们在采访性工作者,其中有一个叫“小红”的女孩,她和“六姐妹”一起来工作,他们知道自己要来做“小姐”,有很多人认为你完全没有必要跟她们谈话,因为她们出卖了自己尊严,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难道她没有尊严感吗?后来我发现,其实人是群体动物,在她所经历那个环境里,当巨大的金钱浪潮袭来时,大家非常羡慕这些一步登天的人,在这种群体价值观倒塌时,她只是一个小小一员,他价值观能够抵抗周围群体的价值观,因为当时甚至连她的丈夫都认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赚“第一桶金”。我需要把这些事问出来,我会问为什么,或者很多的为什么,但是我不会说我个人对你的判断,我认为这是外界可能的一种揣测,或者你会需要向我们解释的地方,也是我们一些最合理的一些好奇。实际上当我们和她营造了一种相互信任状态时,这些她都可以非常真实讲述出来,而这种真实,带有非常深刻的社会内涵。
网友:那些妓女,你会怜悯他们么?你会想要挽救他们么?
陈晓楠:我觉得对她们的情绪非常复杂,可能不仅仅是用“怜悯”可以解释得清楚,她们走上这样的路,其实有自己个人的原因,还有很多社会的成因,包括她们目前生活状态里,也不象我刚接触她们时,感觉她们灵魂的麻木感,我最初见到“小红”时,因为她会毫无顾忌谈自己的事,我们当时感觉这个人会不会完全麻木了,因为她们的内心已经没有温度了,这时我们非常质疑要不要做这期节目,但是当你深层次跟她接触时,她有自己想过这正常人的一面,她特别想做一个普通人,我认为这都是一种忏悔,她还是用某些东西,在日记里会写“良心”、“尊严”这些词,还是在审视自己。我觉得可能没有人可以挽救特别,也没有任何其他人告诉他们怎么做,我认为她们的命运自己也没有办法操控,有时一个错误的选择,或者被别人造成的灾难所推动,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我自己也是有巨大无奈的感觉,我想通过这些人的故事给大家一种感觉,这个怎么了,因为这些人不是社会里的个案,因为她们是一个群体,我认为她们存在的意义在这里。我希望她们继续向着希望走下去,比如说曾经问“小红”你到底有没有信心?她说我写日记了,我2007年时,我觉得还是要过新的一年,我说好,我给你录下来,她听了这个话时,就哭了,她说2007年,她不断在讲2007年,我不知道她这种决心有没有人会相信。她有时甚至自己也不相信,但是她心里有追逐光亮的欲念,我认为这是她内心没有死的地方,我还是希望她有这种光亮。
亲历战地烽火
网友:晓楠,我非常非常地喜欢你,尤其是你做战地记者时的风采。你得一句:“站的越近,看得越远”深深地打动了我。很想知道作为战地记者你亲临战场时心里会害怕吗?都会想到些什么呢?我也是学新闻的,很想了解一下。
陈晓楠:我们当时在战场时,站得很近,看得很远,因为我在零距离接触战场时,突然会特别深刻理解生与死的关系,战争可以带给人类的东西,我想对生死之间的一瞬间的分别,对人们为什么发动这样的战争,人和人之间纠缠,有一场这样战争,我认为这是一个好象你一下子就会有一种和你在遥远的距离观察这场战争所完全不同的感受。可能你在特别遥远的地方看战争时,它只是一些棋盘兵力的部署,政治格局上的算计,但是你深入其中时,你看到一个个生命个体在承受战斗,无论是哪一方面,无论你以前学政治、国际新闻时,你觉得这一方到底有没有道理,你可以感觉到,大家都是平等的,同样的生命个体,在战争面前都是同样无力的,突然生命变得特别脆弱,但是还有一些人仍旧不缺生命的尊严感,我们曾经采访过黎巴嫩战场上的一个婚礼,我认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