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的时代

作者：华山

　　传说有一条龙，它把头伸进黄河，就能把洪水吸干，它在天空打个喷嚏，普天下便是和风细雨。
　　可是这条龙，水量很大，性子更是暴烈，常常一埋下头来，就连地皮也吸干了。一旦脾气发作，又吼的满天雷雨，一瞬间洪水遍地，还是不住地倾泻下来。
　　几千年来，人们又怕它，又离不开它，总是想尽办法去感动它。每逢秋收后，黄河沿岸到处给龙唱戏、祭酒，到处把一筐筐的肉和馒头，抛到黄河里去。人们用一切想得到的办法，表示满心的恭敬和虔诚。哪怕老婆孩子都随着茅舍的房顶漂走了，心里也不敢有半点怨言，唯恐眼泪触怒了它。
　　可是年复一年，龙的脾气总是暴怒如雷。黄河两岸总是旱灾接着水灾。
　　多咱能有这么一条龙，它的水量如海，却有着一副好脾气呢?
　　人们乞求了好几千年，盼望了好几千年，总找不到一条好脾气的龙。
　　今天才发现，这样的龙原来就是人民自己。
　　正是我们自己，要在六年以内，修起一座大水库来，把大半条黄河的水全给装住，就像童话里的龙那样。
　　我们还要在五十年内把黄河变清。就是把风沙干旱的西北黄土高原，变成绿色世界，到处都是森林、牧场、庄稼和果园，让高原上的山洪变成清水；就是把直泻狂奔几千公里的大河，锁在山中，变成四十六个平湖，把所有的洪水装住，不让它泛滥成灾，还要它给我们发电、灌溉、通航，--让暴涨暴落的黄水变成冬夏常清的平湖，如同万里黄河穿起来的四十六颗明珠。
　　把黄河变清!自古以来，这句话就和"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人们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常常这样比方："除非黄河清了。"
　　多少万年以来，黄河从"世界屋脊"青藏大高原的巴颜喀拉山上，奔流下来，穿过世界最大的黄土高原，从太平洋西岸流入大海，每年该冲刷下来多少泥沙啊!
　　在一个叫做壶口的峡谷里，瀑布的飞沫，只溅得满谷里尽是滚滚黄烟。几十里外也听得见黄河咆哮。
　　特别是一来暴雨，山洪顿时顺着千河万沟，冲下高原，在山峡间直泻狂奔起来，瞬时间满河大水，就和开了锅的泥糊涂那样。这样的洪水，十来天就能把全年的河水流掉三分之一。正如大诗人李白所慨叹的："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样的水，舀出一碗就能澄出小半碗黄土来。碾盘和大石磙子都整个冲跑了。
　　中国最大的肥沃大平原--华北平原和淮海平原，就是被黄河搬到海里的高原黄土堆积成的。
　　现在黄河的入海口，新的陆地还是不住地生长着，三年间以四十公里宽的扇面推进十公里。
　　现在的下游河道，从一八五五年开始，黄河只流了一百年，可是河床已经高出地面三米到十米了。七百公里长的一段大河，高高地架在大平原上，分水岭似的，全靠黄土修成的大堤，在两岸悬空托住。
　　中国大平原实际上就是在黄河底下生活着。
　　全世界都有过洪水泛滥的经验。可是无论洪水多大，水位一落，总归要退回河道里来。唯独黄河，一泛滥就从高高的河道猛冲出去，再也收不回了。而且北可以冲到北方大港天津，南可以冲到淮河下游的长江北岸，硬从大平原上冲出一条新的河道来，直到入海为止。
　　所以从古以来，"黄河泛滥"就是最大灾难的意思。相传大禹的父亲治水失败了，就被杀了；大禹成功了，就当了皇帝。黄河自来就是我国头等的政治问题。
　　在古埃及的金字塔筑成以后，再没有比万里长城、大运河和黄河大堤更伟大的古代建筑了。特别是解放以后，重叠蜿蜒一千八百公里的黄土大堤，简直就是长城上的林荫大马路，汽车不用下堤，就可以从太行山麓一直跑到海边，今天看来还是世界少有的巨大工程。
　　可是黄河的泥沙这样多，今天它打这里流过，明天这里又被它自己淤死了，又得另找出路。--黄河总是不住地来回乱滚着。堤防越修越高，河道也越滚越高，决堤泛滥也越来越可怕。不管历代皇帝杀了多少人，黄河还是滚遍了中国大平原。洪水一过，无数村庄城镇便深深地埋在淤泥底下，只露出一点树梢。黄河跟前的开封城，强大的北宋王朝的首都，六百年来曾经被淹没三次。 历史上多少有名的河流，像开封跟前的汴河，济南跟前的济河，都被黄河整个吞没了。
　　黄河就是一条到处乱滚的泥龙，它滚到哪里，那里就是灾难。人们光是修堤筑坝还来不及，谁还敢想把黄河变清!
　　可是今天，我们不只敢想，而且要动手做了。
　　修筑三门峡水库，就是我们征服黄河的第一步。我们要在三门峡修起世界少有的一座水利枢纽工程。
　　帮助我们的苏联专家，正是征服了伏尔加和顿河的人们。
　　"三门峡"，这是黄河流进大平原以前的一座山峡，两岸石壁陡峭，气势万千，中流五座石岛也是悬崖绝壁。大河浩浩荡荡地奔流过来，忽然被陡崖拦腰夹住，向南猛折--正要急转直下，猛然被两座石岛，迎面劈开，劈成惊心动魄的三股激流。瞬时间又拧成一股，硬从峡谷的蜂腰豁口硬冲出去，直震得峡谷一片雷声。眼看着整个峡谷都要突然崩塌似的。自古称为三门天险，把这三股峭壁雄流，叫做"鬼门"、"神门"和"人门"。
　　相传三门峡就是大禹用巨斧劈开的。
　　这是流传最广的古老传说：当时洪水滔天，大禹的父亲筑城堵水，九年不成，反而连京城都淹了，终于被杀。大禹又挺身而出，继承父业，刚刚结婚三天，就出门治水，一去八年，三次路过家门，也无心看看，非把洪水治平不可。终于把山劈开，导流成河，把洪水驱进大海。
　　"鬼门岛"上，临河的危崖有井口大的一对圆坑，崩塌了一角，活像马蹄子踏崩的，叫做"马蹄窝"，相传就是这位洪水时代的英雄留下的--当年大禹抡着大斧，从南岸"狮子头"半岛跃马过三门，刚刚扒上岛去，忽然马失前蹄，卧了坡，他在激流上猛勒缰绳，托地跳起，一纵身就跃过对岸去了。现在和"马蹄窝"相应的地方，岩坡上还有马脖子卧坡留下的坑印，满长着一窝青草，叫做"卧坡石"。
　　马蹄印这样大，只有童话里才有这样高大的骏马。可是故事如此动人，人们赋予他的形象又是如此激动人心，在中国人民的心里，大禹一直是一个开山导河的巨人，是神，是人们征服黄河的梦想和决心。
　　就在这里，我们要修筑起九十米高的一座拦河坝来，把黄河拦腰堵住，把三门峡上游的秦岭、六盘山和黄土高原之间的河谷平原，堵成中国最大的、容积三百六十亿立方的大水库。除了苏联的古比雪夫水电站的水库以外，世界上还没有这么大的人工湖。这样大的水库，用来防洪，可以把黄河历史上最大的洪水装起来；用来发电，装机容量可以达到一百万千瓦；用来灌溉，可以扩大灌溉面积二千万亩；用来航行，可以成为三省通航的内海。还可以把黄河下游变成一年四季都可以航行的清水河。
　　只是一个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就可以把几千年来的黄河水灾基本消除了。
　　这样大的水电站，直到现在为止，全世界还只有很少的几个。美国开始建设这种巨大工程的时候，它的现代工业已经发展了一百多年。
　　如果全部开发出来，黄河能给我们做出多少事情啊!
　　光是修起四十六座拦河坝，就可以把黄河堵成四十六个人工湖，这些平湖，连成一串，一级级如同一道楼梯，从海口一直搭到黄土高原上。有了这样的一条"梯河"，我们就可以叫轮船"爬山"，从海口开到兰州。
　　还有发电呢?还有灌溉呢?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将发现：黄河每一滴水能做多少事情!起初是发电，过一道坝，发一次电；一路上还载着轮船航行，然后流到农田里去。人们将要发现：黄河的水不是流到海里，而是流到庄稼的海里，一点不剩。黄河的水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黄河!黄河!多少万年以来，你把黄土高原搬到海上，给我们创造了中国最大的一块肥沃大平原。你世世代代孕育着大河两岸的人民。远在石器时代，我们的祖先就在这里英勇劳动着。中国灿烂的历史文化时期，就是四千年前在黄河流域开始的。现在已经发展成一亿八千万人生养繁息的地带，十几个兄弟民族在大河上下聚居着，流域面积比英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奥地利、瑞士等六个国家的总和还要大些。可耕土地占全国耕地百分之四十。许多新的工业基地正在沿岸纷纷出现。大自然赐给我们这样伟大的河流，你横贯中国大陆的北方，有的是移山填海的力量。一旦把这股力量拿在手里，我们何止能叫海船爬山!
　　我们还要向长江借水。--我们要像洪水时代开山导河的巨人那样，劈开秦岭，劈开伏牛山，让黄河和长江拉起手来，用长江的水灌溉黄河流域!
　　我们要把黄河的历史根本扭转过来。
　　当然，要整个改变一条大河的面貌，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这甚至得好几代人做几辈子的。可是比起几千年来的防洪斗争，这五十年又算得什么呢!
　　"黄河清，圣人出。"根治黄河和开发黄河，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人民的梦想，就和世世代代梦想着"世界大同"那样。现在轮到我们这一代人来征服黄河，今天的祖国对我们是多大的鼓舞啊!
　　美国建筑一座波尔德水电站，拖拖拉拉地就花了四十年。因为在那个国家里，一个投机商人霸住一小块土地不卖，整个水库工程就得跟着停顿好些年。而在那个国家里，投机商人正好和人剥削人的自由那样多。
　　在西欧，好些条大河的水力资源根本利用不了，只是因为河上横着几道国界。虽然开发出来，好处很多，可是世界上偏偏有这么一种人，正如俗话所说的：宁肯一点吃不上，总想一口独吞。
　　在直布罗陀，只要用堤坝把海峡截断，就可以建设起一亿千瓦以上的一个水电站来。且不说大西洋的水被堵住以后，地中海将要露出多大一片的肥沃土地。可是他们做不到。这倒不是英国缺乏人才。只是航海公司的老板不喜欢看见别人发财。
　　我们为自己的祖国感到骄傲，在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商人或者界线可以妨碍我们，从"世界屋脊"到太平洋西岸，黄河完全是在一个亲密团结的大家庭里奔流着。同样使我们感到骄傲的，是我们有伟大的党把我们带进了这样伟大的时代，有了六亿人民的大团结，有了社会主义国家的帮助，我们几年工夫就能做出旁人要做好几十年的事情。我们从来没有感到像今天这样的充满力量。
　　这种力量，就是友谊!就是中国各族人民的友谊，就是中国和苏联以及各个兄弟国家的友谊，就是解放了的人民为了创造美好的生活而建立起来的人民时代的友谊。
　　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时代里，昨天只能在梦里找到的东西，今天都由我们亲手做出来了。
　　人民的时代!童话的时代!人民的友谊给予我们这样的力量和信心，我们要黄河听话，它就得听话，我们要黄河变清，它就得变清。什么人也挡不住我们创造幸福的生活。只管拿出力量来猛干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