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太行山上——游陵川黄围山杂感

作者：关仁山

　 过去的太行山，在我的印象里，好像仅仅与贫困、抗争相连。还有着无数可歌可泣的革命斗争故事。可是，当我站在云雾缭绕的黄围山古道上，彻底改变了过去对太行山的印象。今年秋末，有幸来到山西陵川这个太行山风景之都，几乎被这里的所有美景吸引了，震撼了。
　　我们到陵川的第一天就是游黄围山，所以对黄围山的印象就更为深刻。传说黄围山是黄梅老祖修行的福地，祖师顶孤峰破天，山奇雄、峰奇秀、滩奇流、水奇清、石奇美、峡奇幽。一片山一个景，一层云一重天。仿佛是在欣赏一幅立体感极强的风景画。这一切都是我们行走在“白陉古道”上欣赏到的。古道上青石幽幽，起伏绵长，古道旁有一条石头水渠，渠水清澈，淙淙流淌。一切都那么自然淳朴，没有假饰的天真。在这里，我看见了脚下的山坡上，长满了不同颜色的树木、山草、花朵、线条和轮廓，温柔、傲慢、妥协、反抗。我们共同的发现，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热爱着太阳。古人为什么凿这条水渠？它的用途是什么？都已经无从考证了。当地人告诉我，走在古道上去访祖先，就会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个幻觉：黄梅老祖跟我们对话。老祖的话仿佛响在耳边：我看见你们来了，走在这条古道上，你们便会觉得世界没有末日，新的路和新的机会总在面前。这是我的幻觉，这是黄围山的幽默，黄围山的浪漫。山和人一样，如果没有一点浪漫，没有一点色彩，没有一点朦胧，没有一点幻觉，百分之百地实际，百分之百地板着面孔，未免太没有意思了。黄围古道是有灵气的，灵气来自它的幽默。我一直觉得做人要有魅力，美丽的外表是魅力，但是内在气质的美也是魅力。山同样要有魅力。人的魅力与美丽不一样，人的魅力重要表现形式就是幽默。山也一样。我怎么会感觉到黄围山古道的幽默来呢？这要跟后面出现的“七十二拐”联系起来说。
　　日月是百代的过客，人世沧桑如过眼云烟。只要历史不阻断，时间不倒退，一切都会老去，如今走在古道上的只有游人了。以后还要有新的游人，大山交给世界的是一副慈祥的美丽。走在古道上充盈着各自的幻觉。现今是极为实际的物质世界，能够激发我们幻觉的地方委实不多了。在这一脉具有特殊历史、社会和文化风情的地方，我们不仅看到了古道的遗迹，还隐约看到了古树、壁挂画等等，还有富有传奇色彩的古人传说。我听到了远处劳动的山歌。这些都是展开联想的载体，载动我们对历史人生的感悟。载动这些人文盛景带给我们无限的乐趣。看来，美丽并不是我们人类惟一的王牌，大自然的永久魅力是一种天然的和谐所产生的震撼心灵的力量。这里的风光是常被人赞美的，当人类赞美大自然的时候，竞争和选择同样是它的生存核心，一条十分残忍的规律，这里同样是机会和生命力所决定生存。
　　我不止一次看见山上树下黄色的岩菊，秋天最后的菊花为了争取阳光拼命地生长，其弱者不得不凄凉的倒下。我们人类不是这样吗？
　　在我激动的情绪中，当地人告诉我们，黄围山的著名景点“灵湫洞”就要到了。灵湫洞幽深难测，隐秘藏神。我们走进洞来，看见工人们在做最后的修缮工作，我们被这样的洞吸引。洞诱惑着我们，就像生活本身，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这里的滴水声是诱惑，这里的怪石更是诱惑。点点滴滴都是真实的生命。望着望着就会给我们一个短暂的顿悟，从而摆脱自己的蒙昧，慢慢沉淀出它的价值。这“灵湫洞”仿佛是一个老人不打伞地走入了如泣的雨中，在不醒的早晨执著于沉睡了千年的梦幻。每一个梦都闪亮，每一个梦都保持着一份阳光。这个时候，我们会被沉醉，还会在沉醉中觉醒，所以说，灵湫洞制造了一个个的梦，更制造了一个个的觉醒。觉醒的结果，是对人一种灵魂的提升。
　　生活在太行山风景之都的陵川人，太行山南端之绝顶，拥有奇特的熔岩地貌，大起大落的地形特色。构成了飘在云中、挂在天上的奇特风光。是他们的幸运，更是他们的骄傲。就拿棋子山来说，它是世界围棋的发源地。环境是能够修炼人的，好品格不会诞生在某个时刻，而是天长日久中的自然流泻。陵川人的智慧、隐忍、吃苦、觉醒，以及乐观的幽默态度，也是由这些美景深深浸入骨子里的，他们在今天无论遭受怎样的困难，都能容忍，都能奋争，都能保持昂扬向上的心境。
　　黄围山给我印象深的还有一个峡谷，形成了小瀑布。一块黑褐色的巨石映入眼帘，巨石消失了，天色大开，一个瀑布映入眼帘。小瀑布的气势很大，而且水流湍急。我想起《论语·雍也篇》中的两句话：“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的名字就是爷爷翻弄《论语》时起下的。其实我真的乐山，大山给我说不出来的震撼。由此我想到了人生。在这美丽的大自然面前，我们应该怎样地生活呢？人为幸福而生，正如鸟为飞翔而生一样，飞翔就像梦，紧紧抓住梦，如果梦消亡了，生活就成了一只折翅的鸟，不能飞翔。心若在，梦就在，梦告诉我们，声声呼唤理想的人，也许是心灵空虚的人。其实，人生的道路要自己走。世界很大很大，就像这小瀑布的景观。容得下我，也容得下你，还容得下他。把双手弄得勤劳些，用心去做一个去踏自己路的人。
　　水是小载体，叠印着陵川的小世界。纵观宇宙看这瀑布，的确是小世界，小世界里有着人生的大境界。人的生命力的强大，总是与水有关的，激流帮助我们不断拓展生存的空间，我们的命运与流水同行。面对人类的流水，富有创造的精神便是这流水的韵律。这里不是有着人生的启迪吗？
　　黄围山古道和小瀑布给我们带来了美景和传说，但是它的行为是值得研究的。命运之神本来就赐予的很少，一切都赖于争取，甚至黄围山的这种美丽也好像是大自然从魔鬼手里夺来的。美景是古老的，也是现实的，它能够通向人的心灵。我们虽说没有经历古道形成的过程，可它给我留下了想像的空间。也许当年的古道更美吧？古道没有记载，没有固定的传说，就像一朵美丽的云彩，蜿蜒飘浮在山腰上，美丽永远飘在我们的前头。这不一定是事实，但必须是信念。最后是我们大家久久期待的“七十二拐”了。这“七十二拐”是下山的一个怪道，共有七十二个弯。石头砌成的护栏，就像一道道围墙，路面上全是奇形怪状的石头。拐的时候看不见美景，只有沉重的石头。我们本质上的沉重感，主要源自于前行中的责任、压力和期盼，承受便是人生中的一种需要和方式了，承受着坎坷、风霜和雨雪，同时也承受着自由、鲜花和果实。走过这“七十二拐”便能体会到人生的承受、苦涩和甜蜜。走着走着，就有了对世情的彻悟，便会生出洒脱的生命情怀，从不把坦途中遗憾的旧梦重拾，走出一个恬淡平和的心境来。每一拐都各有特色，让人在拐中发现人生的各种折光。“拐”让我们兴奋，又不让人迷失方向，尽管膝盖发软，但步履沉稳，有回家的欢欣和感悟。我似乎觉得，有了这七十二拐，便有了七十二个承受，七十二个智慧，便能迎接各种人生际遇和挑战。
　　黄围山古道的美丽我会永远记住。但是人类心灵的美丽还有待于寻找。寻找是很艰难的，再艰难也要找下去。我们走黄围古道的理由也许只有一条：游览！可是人在大自然的美丽中颤栗的理由会有上千条，我想对于众多的游客来说，游黄围古道，已成为我们探索生命和世界的精神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说，游黄围古道会鼓荡我们的血液，更新我们的观念。热情而单纯的预期，一再使我们误入歧途，可是游黄围古道的辉煌一瞬，正是大自然被我们当作图腾崇拜的时候。我们此时看到的太行山再现了南方名山大川的秀美与典雅。黄围古道之行，使我感觉到钻进了一条古老而深邃的精神峡谷，人只有进入广阔的精神领域，才能真正体会太行山的秀美和世界的无边无际。
　　黄围山是有生命的，美丽因生命而存在，有了生命的黄围山会因美丽而永恒。 (文艺报05-11-17)